脂肪需要重新补回来,食肉真菌维持运转也需要额外的能量供给。
菲斯克关掉了水龙头,用毛巾擦了一把脸。
从床头柜里翻出了两根能量棒,撕开包装,两口一根地往嘴里塞。
花生酱味的蛋白质棒在他的牙齿下面“嘎吱嘎吱”地碎裂,碎块混着唾液被他囫囵吞了下去。
两根能量棒大约六百大卡。
远远不够。
食堂的晚餐时间已经过了。
出去吃吧!
基地正门正好在凌晨十二点半的时候换了一班岗。
菲斯克从正门出来的时候,两个换岗的新兵正在从值班室里走出来,一个打着哈欠,另一个在摸口袋里的烟盒。
两个人在看到菲斯克的身影从大门的阴影里走出来的瞬间,哈欠停在了嘴巴张到一半的位置,摸烟的手也从口袋里缩了回来,两个人同时立正,右手抬到了眉毛的位置。
“长官好!”
菲斯克抬了一下左手,手掌朝他们的方向随意地摆了两下,连头都没转,径直走过了大门外的水泥路面,靴底从水泥踩到了碎石,从碎石踩到了泥土,从泥土踩到了基地外围那条通往巴格拉姆镇区的土路。
凌晨的巴格拉姆没有完全睡着。
土路两侧零星地亮着灯火,大部分是路边摊的煤油灯和丙烷气灯,橘黄色的光团在夜风里晃来晃去,把摊位上的锅碗瓢盆和食客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里飘着烤肉的油烟味、馕饼的麦香味、绿茶的苦涩味和柴油发电机排出的尾气味,所有的味道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只有巴格拉姆的深夜路边摊才有的独特气息。
摊位上坐着的人大致分两种。
一种是当地人,穿着帕图和头巾,三五成群地蹲在矮桌旁边,用右手抓着手抓饭往嘴里送,左手端着搪瓷杯装的绿茶,说话的声音不大,达利语的辅音在夜风里像石子扔进水潭的声响。
另一种是美国士兵,穿着迷彩服,有的还带着M4挂在胸前,三三两两地坐在塑料椅子上,面前摆着烤肉串和可乐罐,说话的声音比当地人大三倍,英语的元音在巴格拉姆的夜空里像一群受惊的鸟。
菲斯克从土路上走过的时候,他的身影在路边摊的灯光中被拉成了一道极长的影子。
两米二的身高在坐着的人群中像一根电线杆插在了灌木丛里,经过任何一张桌子的时候都会挡住那张桌子上方的灯光,在桌面上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
“嚯!”
一个端着可乐罐的下士从菲斯克的影子里抬起了头,可乐罐已经举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喝,就看到了肩章上的金色少尉杠,整个人下意识的从塑料椅子上弹了起来,可乐罐“咚”地放在了桌上,右手抬到了眉毛。
“长官!”
菲斯克摆了一下手。
“坐。”
三个人坐回去了。
菲斯克继续往前走。
每经过一桌有美军士兵的摊位,都会有人站起来敬礼。
有的利索,啪地一下站直了,有的慢半拍,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一边嚼一边站,有的已经喝了不少当地人私酿的葡萄果汁,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着桌沿才稳住了。
他在路边摊的灯火丛中扫了一圈,找到了一家看上去没什么人的店。
店面是一间用泥砖砌成的矮房子,门口挂着一盏丙烷气灯,气灯的白光把门口三米范围内的地面照得惨白。
招牌是一块木板,上面用达利语和歪歪扭扭的英语写着“CHICKENRICE”,英语的“CHICKEN”少写了一个C,变成了“HIKCEN”。
门口的烤架上,六七只鸡被铁签子从头到尾贯穿,斜插在炭火旁边,鸡皮在炭火的炙烤下“滋滋”地冒着油,油滴落在炭火上发出“哧……”的声响,激起一小团白烟。
烤架旁边蹲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左手转着铁签子让鸡均匀受热,右手拿着一把破了一半的蒲扇在扇炭火。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布料在脖子的位置被汗浸透了一大片。
门框上沿擦过了他的头顶,蹭下来几粒泥砖的碎屑,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菲斯克在角落里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塑料椅子在他的体重下“嘎吱”叫了一声,四条腿在泥土地面上往外滑了一点。
菲斯克把身体往后靠了靠,后背贴着泥砖墙壁,感受到了墙壁上残留的白天被太阳晒过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