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斯克已经迈出了一步。
“你要去哪?”
纳迪亚的声音升高了半个调,从“闲聊”模式切换到了“护士”模式。
她三步走到了菲斯克面前……以她一米六出头的身高站在菲斯克面前,需要把头仰到将近六十度才能看到他的脸。
“医嘱是至少卧床观察二十四小时。四处枪伤缝合,最深的那个差点碰到腹膜……你知道腹膜是什么吗?就是你肠子外面那层膜……要是缝合线崩了,感染了,你就不是躺在这里而是躺在手术台上了。”
她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连珠炮式的说教节奏。
右手的食指差点戳上菲斯克的胸口……在最后一刻意识到她的指尖高度大概只够戳到他的腹部,于是改为朝上指了指。
“躺回去。”
菲斯克没有躺回去。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纳迪亚仰起来的脸。
荧光灯的白光从上方照下来,把他的影子完整地投射在纳迪亚身上,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阴影里。
“抱歉,但我还有事,所以下次见喽!”
菲斯克绕过了纳迪亚,朝着布帘的方向走去。
纳迪亚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庞大,缠满绷带,披着一件松松垮垮迷彩外套的背影,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步伐远离治疗床。
他走路的姿势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来的时候他靠在悍马后座上被运进来的,像一具刚从战场上打捞出来的伤痕累累的大型机械。
现在他在用自己的腿走路……虽然步伐明显比正常时慢了至少三分之一,每一步落地的时候腹部肌肉都会微微痉挛一下,但他的脊背是直的。
两米二的脊背笔直地撑在荧光灯下面。
纳迪亚叉着腰站在治疗隔间里,看着那个背影推开布帘,走进走廊,经过几个还在张望的士兵,推开医疗站的铝合金大门。
正午过后的阳光从门缝里涌进来,在走廊的地面上切出一道刺眼的白色光带。
菲斯克的身影走进了那道光里,消失了。
纳迪亚低下头。
她的右手伸进了护士服的口袋,摸到了那块沙金。
粗糙的表面,沉甸甸的重量,微微发凉的金属触感。
她把金块在口袋里翻了个面。
“有意思的家伙……”
她对着空荡荡的治疗隔间自言自语了一句。
然后她弯腰,开始收拾治疗床上残留的血迹和纱布碎片。
嘴里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达里语小曲。
调子轻快,像是心情不错。
但那首曲子的歌词……如果有人能听懂达里语的话……唱的是一只狐狸把猎人的陷阱偷回了自己的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