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意外,或者说,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你就不怕死吗?”
艾达·王又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冷的液体再次冲刷过喉咙。
冰啤酒残余的水珠沿着艾达·王的下巴滑落,滴落在胸前的皮衣上,在艾达·王皮肤与衣物的衔接处凝成了一团,仿佛在引诱着一种更深层次的探寻。
艾达·王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菲斯克身上。
这次不是调笑,也不是警惕,而是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对灵魂深处的拷问。
“死?”
菲斯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将指尖夹着的香烟凑到嘴边,狠狠地吸了一口。
“这世上,能让菲斯克害怕的东西不多。”
他吐出一串浓白的烟雾,烟雾笼罩了他那张被沙尘和烈日侵蚀的脸,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座风化的雕像。
“但死亡,绝对不在其中。”
菲斯克把夹着烟的手垂下,目光越过她,穿透了遥远的荒漠,仿佛能看到时间的尽头。
“死亡,只是一个结果。是一个句号。”
“那你怕什么?”
“我怕的是什么?”
菲斯克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充满了某种粗犷的幽默,如同重型卡车在沙漠里驶过时碾压出的一阵震颤。
“我怕的是没有钱。”
菲斯克将右臂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那件迷彩上衣被紧绷的肌肉撑得快要炸裂开来。
“我怕的是在纽约那个该死的贫民窟里,看着我租不起的房子,上不起的学区,买不起的奢侈品。我怕的是那些穿梭在公园大道上的高档轿车,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富人,他们甚至不会多看我一眼,就像我不存在一样。”
他的语气变得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凿在岩石上的宣言。
“我怕的是,我这辈子都只能是个FICO信用分五百多,靠在街头收高利贷为生的底层渣滓!我怕的是我的女儿,如果我有一个女儿,她会因为我没钱而一辈子活在阴沟里,被那些所谓的上等人随意践踏!”
菲斯克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
“死?那算什么?你觉得比死更可怕的事情,在这个世上还少吗?对于一个像我这样一无所有的人来说,没钱,比死更令人恐惧。因为没钱,才意味着真正意义上的,社会死亡。”
菲斯克身体里的微生物感知网络全开,菲斯克将自己体内所有旺盛的荷尔蒙,所有澎湃的雄性激素,通过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呼吸,每一寸肌肤,毫不保留地向艾达·王,也向这个冰冷的世界,宣泄而出。
那份充满侵略性,野性而直接的荷尔蒙,像一股无形的风暴,刮过心最深处那片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惊涛骇浪。
艾达·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菲斯克。
那双原本总是带着一丝冷淡和漠然的眼眸中,此刻却燃起了某种更深层次的探究和玩味。
菲斯克的耳朵突然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再次望向远方的地平线。
那是A01公路延伸向巴格拉姆的方向。
原本被热浪模糊的远处,此刻,空气中不再只是简单的扭曲,而是出现了一抹极其密集且极其厚重的黄褐色烟尘,笔直地像是被无形之手牵引的巨型沙龙,朝着他们的方向滚滚而来。
“来了。”菲斯克淡淡地说。
艾达·王也望了过去,她那出色的视力即便在这酷热蒸腾的空气中,也看清了那烟尘最前端,几个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寒光的轮廓。
那是一支车队。
一支庞大而高效的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