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是死罪,要不是有朋友极力营救,他这会儿怕是已经被砍头。
营救他的朋友诸大绶乃是嘉靖三十五年的状元,一直在翰林院熬资历,目前已经接替了潘晟的翰林掌院之位,还兼任隆庆皇帝的日讲官。
理清了其中关系,顾闲麻溜说道:“我听诸学士说的!”
诸大绶和潘晟都是浙江人,天生就是一派的。
听说是诸大绶这么个后辈夸自己,潘晟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有些纳罕地指着顾闲手里的空白扇子笑问:“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东西?”
顾闲唉声叹气:“本来我是想让我老师给我题扇面的,可惜我这两天得罪了他,所以一直随身带着没敢拿出来。这不巧了,正好见着了您!”
潘晟来了兴致:“你怎么得罪你老师了?”
顾闲道:“这个不能讲。”
潘晟笑呵呵地道:“你讲了,我就给你题字。”
顾闲只犹豫了那么一瞬间,便决定出卖王世贞和张居正,把自己在王世贞面前说秃噜嘴的事给潘晟讲了。
他也不是故意的,本来他是跟师妹说悄悄话而已,是王世贞自己非要偷听。
偷听到了,他又不高兴!
真拿这些大人没办法。
潘晟听得一愣一愣,听到最后忍不住失笑。
张居正这个在人前事事周全、做什么事都很妥帖的年轻阁臣,私底下竟也有这么促狭的时候。
说起来潘晟和张居正私交也还不错,见了面能聊得挺投契。
只不过张居这人平时总归还是比较注重脸面的,鲜少显露这不为人知的一面。
足见顾闲这小子能耐真不小。
想来被这小子闹腾多了,张居正和王世贞的同年情谊也算是经受住许多次考验了!
潘晟乐道:“有你这么个淘气的学生,你老师一定很头疼。”
顾闲坚决不承认:“才不是,我可贴心了,从来不会让老师为难!”他摊开扇面让潘晟给自己题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夏天正是时常要用扇子的时候,总拿着把白扇算什么事。
潘晟自己答应了的事,倒是没有赖账,拿过顾闲的扇子给其中一面提了一首《颂平常心是道》。
这诗的末两句是“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待到墨干了,又给另一面提了“乐尽天真”四字。
顾闲越看越喜欢,只觉潘晟果然不愧是厉害的前辈,提笔一写就这么合他意!
见顾闲伸手要取,潘晟却拦住他问:“你可说得出这‘乐尽天真’取自哪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可要送给识货的人。”
一直旁听的王锡爵、申时行:“……”
其实在你们聊张居正和王世贞秘辛的时候,我们就想走了,没想到话题还能引到我们头上!
顾闲哼道:“别瞧不起人,我当然知道出自哪里!这句出自苏东坡的《行香子》,取的是‘且陶陶、乐尽天真。几时归去,作个闲人’。”
这句既取了顾闲的名字,又取了他们刚才在聊的话题,足见潘晟思维之敏捷。
潘晟哈哈笑道:“看来你果然学有余力,还能读东坡词。”
顾闲道:“我老师说读书累了看看东坡词挺好的。”
王世贞是个苏东坡爱好者,虽然少年时曾觉得王阳明心学更让他受益匪浅,但后来家中遭逢变故,自己又疾病缠身,便时常读苏东坡的文集。
大抵是想从中汲取一点儿乐观向上的心态。
他虽然时不时对苏东坡指指点点,但读到兴起时又夸苏东坡“似不曾食宋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