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明天说。”李媛媛说,“你先回去。”
…………
第二天是周六。
李媛媛上午十点到了家,进门先洗手,然后把一只透明塑料袋放在方桌上——里面是昨天下午她买的东西,两件新的短袖,一件灰一件白,还有一管新的口红。
“旧的我不留了。”她说,“那一管被我昨天蹭花了,我看着别扭。”
“你买口红干什么。”
“以后用。”她说。
李媛媛把那两件短袖洗了,晾在阳台最外面那根绳上,跟父亲的衬衫排在一排。
她晾衣服的时候,叶浩站在客厅里看她。
她今天走得比平时直一点,肩膀不像以前那样往下沉。
“我昨天在桌上跟你说的那件事,”她说,“我想好日子了。下个星期天,你爸去省城讲课,那两天我在文汇家园住。你要是没事就过来。”
“就这个?”
“就这个。”李媛媛说,“以前每次都是我算着你爸的班,算着你的班。今天我算的是我自己的日子。”
“你那天要做什么。”叶浩问。
“不做什么。”她说,“买菜,煮饭,两个人在一张桌上吃饭,吃完饭我把碗洗了。天黑了以后你要是想回去就回去,不想回去我就把那张床铺开。我没别的要求。”
“就这个。”
“就这个。”李媛媛说,“我这辈子求过的东西太多,欠账、学费、你爸的脸色、单位的评次。这一次我不求,我就是定个日子,你要来就来。”
李媛媛说完把那两件新短袖从晾衣绳上收下来,一件一件抖平,叠成三折,抱在怀里。
她抱衣服的姿势跟当年抱那只铁皮盒一样,两只手都托在底下。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叶建平忽然问了一句:“你们科那个老账,清完了?”
“清完了。”李媛媛说。
“签字了?”
“签了。”
叶建平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自己碗里,没有吃,抬头看了她一会儿。
“你今年跟往年不一样。”他说。
“哪儿不一样。”
“往年你吃饭总是最后一个坐。”叶建平说,“今年你第一个坐。菜还没上齐你就坐下了。”
李媛媛低头吃了一口饭,把碗里的米粒扒齐。
“我想坐了。”她说。
那天晚上叶浩在自己房间里坐了很久。
他打开书桌最下面那层,看了一眼那只铁皮盒的盖。
盒盖上落了一层薄灰,是这几个月没开过的缘故。
他没有开盖,把书挡回去,把抽屉关上。
关上那一刻他想了一件事:三个月以前,他是为了查一件事去的文汇家园;现在他去那儿,是为了一个人。
这两件事,他没有办法再分成两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