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是呼啸的灵风。两道身影掠出栖云居,穿透层层笼罩在浮岛外围的护山云雾,直向乘霄宗苍穹高处疾驰。
游一御剑极稳,可高天之上的罡风依旧寒冽如刀。麟云微倾着身子,双手很自然地环在他劲瘦的腰腹间。
隔着一层微凉的锦缎,麟云能清晰感受到少年随着御剑吐纳而起伏的温热。
察觉到腰间覆上来的两只手,游一身形微不可察地轻轻颤了一下,随后唇角勾起,足底剑芒猛然大盛,破开层云,化作一道炫目的紫金流光,将下方聚灵城的万家灯火远远甩在身后。
两人一路向北,最终落在一处被云海彻底隔绝的孤峰绝壁之上。
此地名唤断云,山势如被神人一剑斩断,四面皆是万丈深渊,连宗门的巡逻剑队都极少经过。
绝壁边缘,半掩着一间荒废已久的小木屋。青瓦残缺,木门在夜风中发出老迈的吱呀声。
游一收剑入鞘,抬手掐了记净尘诀,清风过处,满室浮尘与晦滞之气转瞬荡涤一空。
他随手并指在虚空中一划,一簇温和不刺眼的暖黄色灵光自木案上浮现,照亮了这方简陋至极的天地。
一张旧竹榻,一张缺角的木案,角落里甚至还散落着几只年代感十足的木雕小雀。
“地方有些寒碜,很多年没来过了。”
游一有些局促地抓了抓后脑微乱的碎发,轻咳一声,嗓音里带着极少示人的腼腆:
“小时候在族里被那些长辈压着背族规,同各个门阀的世子虚与委蛇,憋闷得狠了,便一个人偷偷御气躲到这里来拆木头,雕雀儿。整个乘霄宗,连我爹都不知道这处地方。”
麟云缓步走近,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眉头却倏地压了下来。
游一换了一身干净齐整的锦缎长衫,可右侧身形微僵,左肩下的衣料看似平整,内里却隐隐散出一股极淡的霜雪阴寒。
“坐下。”麟云指了指旧竹榻,语调平静得不容置喙。
游一见瞒不过她,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尖,到底还是乖乖在榻沿坐好。
麟云自储物袋中取出清凉生肌散与细布,上前一步停在他身前:“外袍解了,把里头的绷带拆了。游家医修只治表不治里,冰魄剑气已经冻脆了你的微细经脉,再端着那副无所谓的架子,这条胳膊你干脆别要了。”
游一动作微顿,耳根悄悄浮起一层薄红。但他迎着少女那双清澈如镜的琥珀色眸子,终究没说什么油腔滑调的混账话。
他解开玉带,褪去外袍,将内里那件被寒气沁透的里衣半褪下来,露出宽阔结实的左肩与半边胸膛。
少年常年修习雷法与弈剑,肩背线条流畅如蓄势待发的猎豹。
只是此刻,左肩处赫然横着一道寸许长的青黑创口,皮肉狰狞翻卷,凝结的血珠里甚至裹着细碎的冰晶,正不断往外渗出刺骨的阴寒。
她在榻前半跪下来,伸出双指,精准按在创口边缘受力最薄弱的穴位上。
“嘶——”游一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因剧痛下意识后缩,齿关紧咬。
“别动。”
麟云低声轻斥,浅琥珀色的眼瞳深处暗金微芒骤然一凝。
识海中的异目真火被她压制得极细极微,化作一缕几乎不可见的温热火丝,顺着指尖探入破损的皮肉之间。
她以异火贴着脆弱的经络寸寸游走,将附骨之疽般的极寒剑意一点点剥离,焚化。
极寒与极热在皮肉深处交错拉扯,痛入骨髓。
游一闷哼了一声,右手猛地攥紧了身侧的粗布褥子,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
冷汗自他额角渗出,顺着紧绷修长的下颌线滑落,砸在少女的手背上。
他硬生生忍着,只是垂下眼睫,近距离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麟云抿着唇,睫毛垂得很低,呼吸温热地拂过他裸露的肩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