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入梦也,春水浮荡,他却又一次陷入巫山深处。
而这回,竟就在他日间丢开经文的那张书案上。
《清净经》散乱地铺开,崔令莺踩着纸页,身子几乎折起,一截腰。肢被他攥得尽是红。痕,两条胳膊仍在他胸。膛胡乱推打。
他掐住她的脖颈,施力渐重,指腹能感受到喉骨的颤抖。她推拒的手渐渐失了力道,呜咽声也如坏掉的旧琴,语不成调。
即便是在梦里,她含泪的眼仍满含着不驯服,再无半分往日柔情仰慕。
这悖逆引得他体内那把火烧得更烈,烧得他连骨髓都在发疼。
……
再次醒来,元霁浑身滚烫,赤足立在榻边,微湿的墨发垂落肩头。比起前些时的惊怒,他此刻眸色晦暗不明,只冷冷盯着榻上那片狼藉。
他实在想不明白,那分明是正统清净的经文,即便修不出定力,也绝非什么淫词艳曲,怎就偏偏化成了撩拨心魔的秽物?
沐浴更衣之后,元霁忽然命令道:“去带个女子来。”
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挑瘦些的。”
宗室与外臣进献的美人皆无封号,仍住在掖廷薄室中。半夜带人过来倒不难,然而秦慎觑他神色,怎么看也不像是要临幸谁。
梦中那片唇。舌湿。润潮。软,微微张着,如樱桃初破,吮上去便能尝到鲜。嫩的浆。汁。
她像是在骂他,夹着些别扭的发音,却偏一直缠在元霁耳中,挥之不去。
他体内的躁动也始终未能消退。
他定要辨个明白,自己究竟为何会如此。
不久后,殿门轻启,一名女子袅袅而入,身姿纤纤如弱柳。
她怯怯抬眼,秋水似的一双眸望向年轻的帝王,颊边飞起两道红晕。
殿内烛影昏黄,元霁目光掠过她的脸颊。
然而只此一眼,某处的扰人之物瞬间消停了下去。
女子紧张万分,正欲依礼跪拜膝行,便听头顶传来一声冷淡的声音:“退下。”
她愕然不已,随后又被莫名其妙领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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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莺那点小伎俩露了馅,自此宫女盯她盯得愈发紧,每日非得抄够数额,若是慢些便连饭也吃不上。
时日久了,她也大致摸透了瑶华寺。
这儿的女修多半出身高门,其中不乏先帝妃嫔,与自己这类罪臣女截然不同。她们平日不事劳作,身边服侍的宫女一抓一大把,另有小厨房伺候着,用膳不必去斋堂,日子过得极是体面。
令莺无疑落在了最底层。
她父亲与太后的艳事传遍洛阳,贵女们连带着对她也鄙夷不已,再加上元霁厌憎崔氏,便是那些出身寻常的女尼,也对她避之不及,唯恐受到牵连。
如此一来,她竟连个能说话的人也寻不到。
这夜令莺忽来了月信,衣裤狼狈地糊脏,只得摸黑起身,打了水蹲在院子里搓洗。
夜里好一番折腾,令莺次日止不住地犯困,抄书时手也慢了。
等晚上再跑去斋堂,饭食早已撤下,她好话说尽,才从值守那儿讨得最后两块蒸饼。
令莺边啃边走,在门外迎面撞上一个衣着简朴的女尼,看模样也是来讨食的,正被管事打发着往外赶。
她不由多瞧了两眼,谁知对方也恰巧望过来,两人皆是一愣,异口同声道:“怎么是你!”
眼前这女尼唇角缀着一颗小痣,虽然剃了头,也难掩眉目间的俏丽,竟是当日在藏经阁与王润幽会的女子!
令莺心头一堵,顿时别扭得厉害,收回目光与她一前一后朝外走。
听得身后脚步声急促,令莺忍不住回头,那女尼额上覆着汗,显是忙完活计匆匆赶来,一张巴掌大的脸上满是懊恼。
令莺刚咽下一口饼,噎得发堵,见她身子骨细瘦伶仃,目光直勾勾盯着自己手里剩下的一块饼,便绷着脸递过去,随即转身要走。
那女尼又快步追上来,一脸惊愕,急急问道:“你怎的把饼给我了?就不恨我同你抢夫婿?”
令莺只觉莫名其妙:“那种人,谁爱抢谁抢,我本就瞧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