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花姑娘接过银子,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朱笑笑又道:“姑娘,你家暖房在什么地方?改日我想去看看,多买几盆。”
卖花姑娘连忙报了地址,说是城北柳巷,门口有棵大槐树,一找就找着了。
朱笑笑记下,这才拎着花篮站起来,挽着张居正的胳膊走了。
边走边对她道:“这姑娘是个有本事的,暖房养花的技术不错,回头让人去问问,看她愿不愿意到皇庄来做事。”
张居正睨他一眼,道:“您这是打算天下英雄入吾彀中了?”
虽如此说,见他对温室栽培之法上心,便道:“我在书上读过温室养花之法,《汉书》里说,太官园种冬生葱韭菜茹,覆以屋庑,昼夜燃蕴火,待温气乃生。此法耗费极大,一盆花所费十倍于寻常,是以非富贵之家不能用,若要推广怕是不易。”
朱笑笑连连点头:“我知道急不得,先试着做,事在人为,总能把价格打下来的。”
张居正遂不再多言,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高台前。
挂着的幌子上书文擂两个大字,台下围观者大多是读书人打扮,也有一些看热闹的百姓。
台上一张长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旁边一个托盘里放了一枚核桃大小的物件,雕刻极为精细,乃是艘小船,船上有篷有窗,船头坐着一个老翁,船尾站着一个童子,栩栩如生,巧夺天工。
擂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举人,自称姓刘,十年前中举后屡试不第,便在京城设擂卖文,以彩头为诱,专会天下才子。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直裰,头戴方巾,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往那儿一站确有几分饱学之士的气度。
此刻他正抚着胡须,中气十足道:“今日在此设擂不为争强好胜,只为以文会友。我这案上有一枚核舟,乃前朝大师所制,价值不菲,哪位若能连过三关,这核舟便拱手相送。”
台下登时有人跃跃欲试,一个年轻的秀才上台拱手道:“晚生不才,请先生赐教。”
刘举人点点头,道:“第一关,老夫出一上联,你对下联,上联是客上天然后天。”
秀才略一思索,答道:“人对联绝对联。”
刘举人摇了摇头:“虽工整,却失之浅薄。”
秀才面红耳赤地下了台,又有一个中年文士上台,刘举人出联:“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中年文士沉吟半晌,对道:“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刘举人微微颔首:“此联对得尚可,老夫再出一联,上联是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中年文士下意识脱口道:“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刘举人便笑道:“此乃东林书院旧联,人人皆知,算不得你对出来的。”
中年文士尴尬地拱手下台,虽说对方有取巧之道,他也是失于考量了。
朱笑笑一眼就看中那枚核舟,拉了拉张居正的袖子:“那个彩头不错,我想要。”
张居正故意道:“这是人家的彩头,不卖。”
朱笑笑理所当然道:“谁说要买了?你去跟他比,赢了不就有了?”
张居正摇头叹息:“您倒是会差遣人。”
朱笑笑凑到她耳边说:“你不是我夫君吗?夫君给夫人赢个彩头天经地义。”
张居正被他撩拨得心头发痒,瞪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此时又有一个书生下了台,她便抬脚走上去,刘举人见来人年轻,似乎不过弱冠之龄,眉目清秀,气度不凡,便拱手道:“这位公子可是要应擂?”
张居正还了一礼,道:“晚生不才,愿试一二。”
刘举人见他年轻,打算先出个拆字对试试成色,道:“好,老夫先出第一联,冻雨洒窗,东两点,西三点。”
张居正不假思索道:“切瓜分客,横七刀,竖八刀。”
底下有人叫好,刘举人也正了神色,道:“公子果然才思敏捷,且听老夫第二联,范蠡扁舟,五湖烟水归何处。”
张居正微微一笑,道:“陶潜五柳,三径松菊乐有馀。”
刘举人面上笑容有些僵,沉声道:“文章憎命,休言才子必登科。”
朱笑笑听不太懂,但旁边有书生在跟同伴咬耳朵,说他在暗贬对方没有功名。
这……挑战就挑战,咋还急眼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