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冷气开得很强,但他的后颈却在发烫,衬衫底下的汗腺开始渗出薄汗。
那不是热,是某种长年被压在纪律与忠诚底下的东西,正在被一句句脏话撬开裂缝。
【沈若瑜,你喝多了。】一个清亮的女声急急切切地插了进来。
林以晴提着裙摆冲上舞台,她今晚是一身俐落的雾灰色裤装,鲍伯短发染成时髦的雾灰金,妆容精致,耳上的珍珠耳环随着跑动晃动。
她是沈若瑜从薇阁中学就认识的闺蜜,也是今晚唯一敢在这种场合直接冲上去的人。
她一把抓住沈若瑜的手腕,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护短,【够了,别闹了,大家都在拍,你先下来,我带你去化妆室醒一下酒。】
【你少碰我!】沈若瑜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林以晴踉跄了一步,差点撞上旁边的香槟塔。
【林以晴,你又算什么?你以为帮我说话,我就会感谢你吗?我告诉你,我沈若瑜不需要任何人可怜!】酒精让她的理智彻底断线,她把矛头转向这个唯一想救她的人,眼神里全是被宠坏的任性与空虚交织的暴躁。
【你们每个人都想管我,每个人都觉得我不懂事,好啊,那我就闹给你们看!】
她转回头,指着厉逍的鼻子,声音尖锐到几乎破音,【我现在就开除你!听见了没有?我以沈氏千金的身份开除你!你明天不准再出现在我家门口,不准再跟着我,你给我滚回你的军营去!滚!】
林以晴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半。
她太了解沈若瑜,这种话一旦在镜头前说出口,就不是酒后失言可以收回的。
台下的快门声已经连成一片,不少财经线的记者已经在低头打字,标题大概已经想好了,沈氏千金酒醉大闹慈善晚宴当众羞辱贴身保镳。
而在宴会厅最角落的沙发区,沈承翰正安静地坐着。
他穿着深蓝色的三件式西装,金边眼镜后的眼睛细长,斯文清瘦的外表与沈若瑜有五分相似,却多了几分阴鸷的算计。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拿起手机,也没有上前阻止妹妹的失控。
他只是端着一杯威士忌,轻轻晃动,让冰块碰撞杯壁,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的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眼神从失控的妹妹身上,慢慢移到那个被当众羞辱却依旧站得笔直的保镳身上。
太好了。
他在心里想。
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所有董事都看见,沈家这个唯一的女儿根本不适合继承任何东西,情绪不稳,酗酒,口无遮拦。
这样一来,下周的临时董事会上,他要推动的那个与振廷金控联姻的案子,就再也没有阻力了。
一个不听话的妹妹,与其让她在集团里碍事,不如把她嫁出去,换一笔实实在在的资金。
他举杯,对着舞台的方向,像是在无声地敬酒。
舞台上,厉逍终于抬起了头。
那一眼,让离他最近的林以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的眼神不再是过去三年那种低顺的、影子一般的服从,而是一种被彻底撕开伪装后的、狼一样的专注。
漆黑的瞳孔里映着水晶灯的光,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某种压抑到极点后反弹的、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他的拳头已经握到指甲陷进掌心,但他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舞台上的三个人能听见。
【大小姐,你确定要开除我?】他问。
沈若瑜被那眼神看得莫名心悸,但酒意与千金的高傲让她不肯退让,她扬起下巴,冷笑,【对,我确定。你现在就给我滚——】
她的话没有说完。
厉逍忽然伸手,不是去接她的指责,而是直接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