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栖凰殿的寝室里,四人均匀的呼吸声交织成安宁的乐章。
萧明凰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搭在身侧。指尖触及的是丝滑的寝衣料子,带着淡淡的冷梅香——那是谢珩惯用的熏香。
她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的月色,看见谢珩正侧躺在她右侧,眼睛却是睁着的,静静望着帐顶。
【还没睡?】萧明凰轻声问。
谢珩转过头,月光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侧脸。成婚五年,这张脸上的克制与端方从未褪色,即便是在床第之间,在最亲密的时刻。
【吵醒殿下了?】他低声说,手却自然地伸过来,替她掖了掖被角。
萧明凰摇头,往他身边靠了靠:【在想什么?】
谢珩沉默片刻:【明日叔父要入宫述职。】
【谢尚书?】萧明凰微微蹙眉,【他前月不是才来过?】
【是。】谢珩的声音很平静,但萧明凰听出了其中的异样,【这次是为肃王封地税赋之事。】
肃王。
这个名字让萧明凰心头一紧。肃王萧启是先帝的庶弟,封地在北境,近年来动作频频,朝中早有议论。只是碍于宗室身份,无人敢明言。
【你叔父与肃王有往来?】萧明凰问得直接。
谢珩没有否认:【父族中几位叔伯,近日与肃王府走动甚密。】
他顿了顿,转过身面对她:【殿下,若有一日……臣的家族与殿下的立场相悖,臣该如何?】
这话问得轻,却重如千钧。
萧明凰看着他。谢珩的眼睛在暗夜里亮得惊人,那里有挣扎,有不安,还有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谢珩,】她伸手抚上他的脸,【你是我夫君。】
【正因是夫君,才更难。】谢珩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殿下可知,这五年来,臣每日都在想——若有一日,谢氏一族行差踏错,臣该以何面目见你?】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掌心传来。萧明凰忽然想起五年前,他们成婚那夜。
那是个雪夜。
十七岁的萧明凰刚以长公主之身监国未满三年,朝局动荡未平。
先帝驾崩得突然,留下幼帝和虎视眈眈的宗室、权臣。
在这世俗下,她以女子之身撑起朝堂,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与谢珩的婚事,是政治联姻,也是她主动求来的。
谢氏一族世代清流,谢珩的叔父时任吏部尚书,在朝中威望极高。娶谢家长子,是稳定朝局最快的方式。
大婚那日,红妆十里。萧明凰穿着繁复的嫁衣,坐在栖凰殿的新房里,等着她素未谋面的夫君。
谢珩进来时,身上带着雪气。
他掀开盖头,动作标准得如同礼仪范本。烛光下,他的脸年轻而俊朗,却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只有一片沉静的克制。
【殿下。】他行礼,声音清冷。
萧明凰看着他:【谢公子不愿娶我?】
谢珩抬眼看她,那双眸子深如寒潭:【殿下需要谢氏的支持,谢氏需要殿下的庇护。这桩婚事,各取所需,谈何愿与不愿?】
他说得直白,甚至有些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