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共鸣余晖还没从地底圣所完全散去,方舟地表的换气塔已经喷出第一轮带着铁锈味的晨雾。
地热管线因为方舟之心重新校准而发出低沉的嗡鸣,整座盆地的空气都像是被重新调过频率,带着一种干燥的金属甜味。
陆烬站在通往议会圆厅的悬空廊道上,深灰色战术风衣的衣摆还沾着圣所晶石的细屑,古铜色的脸庞在惨白的顶灯下线条分明,黑色短发微乱,眼眸依旧如淬火后的黑曜石般沉静。
他身后跟着凯拉·沃尔森,银灰色长马尾重新束紧,酒红色紧身作战服的护具边缘还留着与防卫机械缠斗时的焦痕,小麦色肌肤透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冰蓝眼眸却亮得惊人,腰间双刃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圆厅时,守在门口的仲裁庭卫士立刻挺直背脊,沉重的合金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将外头工匠区的敲打声彻底隔绝。
方舟议会圆厅是整座方舟少数还保留旧时代议事格局的地方。
环形的阶梯座位以深色玄武岩砌成,中央是一块刻满《方舟宪章》条文的黑色石碑,石碑顶端嵌着一枚持续发光的身分晶片母体,象征贡献烙印不可伪造的绝对权威。
穹顶的环形灯带将冷白色的光均匀洒下,却照得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与纸张发霉混合的味道,闷得让人胸口发紧。
平时这个时间圆厅只有例行配给的争执,今天却座无虚席,内城农业、外城工业、守卫、农研各部门的代表全数到齐,低声交谈的嗡鸣像一群被惊动的蜂群,每个人的视线都在陆烬与凯拉身上来回扫动,带着好奇、质疑与不安。
她轻点资料板,一道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在圆厅中央展开,正是地底圣所的结构图与能量波动纪录,红色标记将共鸣核心的位置圈起。
【根据纪录,方舟之心属于一级封印遗产,任何启动、接触、共鸣行为皆需经由议会三分之二同意并由仲裁庭见证。陆烬领袖在警戒状态下私自带领开拓者与技术人员进入圣所,触发防卫机械,导致能量回路一度失控。这不是勇气,是冒险主义。若共鸣失败,地热系统逆流,半座方舟会在十分钟内失去电力与水循环。我们承担不起这种赌注。】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代表,最后落在陆烬身上,【更何况,赤潮的兽化军团已在隘口外二十公里扎营,赫伦·枭的震荡冲击足以撕开外墙。此时将最精锐的开拓者投入地底,而非巩固防线,是将方舟推向灭绝的捷径。】
投影切换,贡献点数分配系统的介面跳出,密密麻麻的数字与权限节点在空中流转。
瑟琳娜抬手,在属于农业与配给部门的最高权限节点上轻轻一划,金色徽章随之亮起。
【因此,在动议表决前,本席已行使配给主管之紧急处分权,冻结开拓队的能源配额、弹药库存与医疗物资调度。所有相关申请,需经议会重审。这是为了保障多数人的生存,而非针对个人。】她说得冠冕堂皇,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惋惜,仿佛她是被迫做出这个痛苦决定的人。
她身后的几名保守派代表立刻点头附和,低声议论变成明确的支援声浪,压得开拓派的几个年轻代表抬不起头。
整个圆厅的空气变得黏稠而压抑,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从穹顶缓缓罩下。
【放屁。】
凯拉·沃尔森的声音没有透过扩音晶体,却比任何扩音都更刺耳。
她大步走到圆厅中央,靴底敲在玄武岩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蛮横,银灰色马尾随着她的动作甩动,冰蓝眼眸直直盯着高处的瑟琳娜,没有半点对议会威严的敬畏。
她抬起左腕,身分晶片的投影猛地弹开,淡金色的贡献烙印数据如瀑布般刷过全场。
【冻结?你用程序冻结的是我们用命换回来的东西。】她伸手一划,将三天前绿潮荒原的任务纪录调出,藤蔓母株被斩断的瞬间、净水核心被回收的画面、以及她与陆烬两人贡献点数暴涨的曲线图并列呈现。
【北门哨塔的纪录还在,外城三个街区昨晚已经喝上过滤后的干净水,农业区的育种槽因为净水核心的稳定供能,发芽率提升两成。这些是资料板上看不到的臭汗与血,你坐在这里吹着恒温空调,当然觉得开拓是赌博。】
她转身面向全场,声音带着荒原猎手特有的沙哑与直接,酒红色作战服下的肌肉线条因为激动而微微绷紧。
【我败给陆烬那天,整个演武场的人都看见了。他的镇岳能硬吃我的疾风连斩,他的裂空能一刀切开我的风刃。我凯拉·沃尔森这辈子只服比我强的人,不服坐在椅子上指手画脚的人。你说冒险主义会带来灭顶之灾,我告诉你,封闭自保才会让我们活活渴死在墙里。赤潮为什么敢来?因为他们知道我们墙内的配给再撑不过两个冬天。你冻结开拓队,就是把刀递给赫伦·枭,让他来割我们的喉咙。】她的话直白、粗暴、不留情面,却像一把刀直接剖开了保守派精心包装的说辞,许多原本低头的代表忍不住抬起头,眼神动摇。
瑟琳娜的脸色依旧端庄,手指却在桌面上轻轻收紧,指节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