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台北的天色才刚从信义计划区的玻璃帷幕背后渗出来,御境苑顶楼的落地窗被切成一格一格的冷白光块,昨夜被顾晚凝亲手撕碎的离婚协议碎屑还留在垃圾桶里,像一场已经结束的祭典余烬。
冷气依旧维持在二十四度,桧木扩香的味道混着她身上残留的晚香玉香气,缠绕在这个曾经让她窒息的空间里。
顾晚凝站在更衣室的全身镜前,指尖滑过那一排为了符合霍家媳妇身分而准备的米白与雾灰套装,最后停在一套剪裁极度俐落的黑色西装上。
这套西装是母亲生前替她订制的,义大利羊毛混蚕丝,肩线挺拔,腰身收得极狠,裤管笔直,内搭的是缎面白衬衫,领口开到锁骨,露出细致的瓷白肌肤与那条母亲留给她的铂金项链。
她将乌黑的长卷发低低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红唇涂成带蓝调的正红,眼线拉得锐利,这张艳若烈焰的脸在晨光里不再有半分前世的怯弱,只剩下刀锋般的清醒。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调整了袖扣,前世的她总是穿着柔软的针织裙,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温顺无害,结果只换来被当成摆设。
这一世,她要让每一个人第一眼就明白,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来讨债的主人,而不是来求情的弃妇。
七点十分,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御境苑地下停车场的专属车位。
车门打开,沈聿礼靠在车门边等候,他穿着深蓝色的订制西装,丝质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丹凤眼在晨光下显得格外锐利,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事箱,箱面印着理律法律事务所的烫金字样。
他看见顾晚凝走来,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随即恢复那副温文儒雅的斯文模样,替她拉开车门。
顾小姐,比我预期的更早。
霍氏的董事会八点半开始,蒋兰心七点就已经进了内湖总部,四大会计师事务所的人也到了,阵仗很大。
沈聿礼的声音平稳,带着律师特有的精准节奏,却藏着一丝兴奋。
资料我已经全部备妥,台北地方法院昨晚十点核发的假处分与禁制令正本、调查局鉴定科的笔迹鉴定报告,还有你要的那份未来三年爆款趋势企划书,全部都在这里。
顾晚凝坐进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她接过沈聿礼递来的保温杯,里面是无糖的黑咖啡,苦得恰到好处。
做得好。
她淡淡开口,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信义路街景上。
等一下进去,不用给任何人面子,包含我父亲如果出现,也不用。
沈聿礼推了一下眼镜,嘴角弯起一个极浅却带着锋芒的笑意。
明白,我最擅长的就是不给面子。
顾小姐今天负责貌美如花与一刀毙命,脏活我来。
车子驶上建国高架,往内湖科技园区的方向疾驰,晨间的台北车流还未完全壅塞,远方的内湖科学园区玻璃大楼在薄雾中闪着光,像一座座等待被攻陷的堡垒。
内湖霍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董事会议室的气氛肃穆而压迫。
长达十公尺的黑檀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左侧是霍氏家族信托的代表与两名董事,右侧是穿着深灰西装、表情严肃的两位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面前堆着厚厚的帐册与投影片遥控器。
主位上,蒋兰心穿着一套香奈儿的米白斜纹软呢套装,珍珠耳环与颈间的珍珠项链衬得她雍容华贵,染成深棕的长发盘得一丝不乱,手里握着一只黑色爱马仕柏金包,姿态优雅得像一位准备主持慈善拍卖的贵妇。
但她的眼神却是刻薄而冰冷的,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时都带着审视与掌控。
她身后的投影幕布上,正显示着聆颜品牌近三年的财务报表,红字亏损被刻意放大,旁边的标题写着为了止损,建议由霍氏家族信托全权接管聆颜品牌与相关专利,并处分顾晚凝女士名下二十亿嫁妆信托之不动产与基金部位,以偿还公司债务。
蒋兰心端起骨瓷茶杯,轻啜一口,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
各位董事,聆颜这个品牌是晚凝母亲的心血,这点我很尊重,但数字会说话,连续三年亏损,再拖下去只会拖垮整个霍氏的财报。
这次请来安侯与资诚的两位会计师,就是要给大家一个最公正的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