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冰冷的玻璃刺入脖颈。
没有预想中血肉被割开的剧痛,没有温热血浆喷涌而出的黏腻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灵魂被轻轻剥离的失重感和眼前骤然爆发的吞噬一切感官的炽烈白光。
那白光如此纯粹,如此浩瀚,仿佛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缕光,又像是生命终结时最后看到的幻象。
它淹没了疼痛,淹没了黑暗,淹没了汞形龙绝望的哀鸣,也淹没了管灵琳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只是一瞬,又像是度过了千年。
管灵琳在一片恍惚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钢筋穿肩的剧痛,没有冰冷坚硬的废墟地面,没有刺鼻的血腥和尘土味。
甚至……好像没有身体。
她“看”着自己半透明、泛着微光的“手”,茫然地伸向眼前。
手掌纤细,指尖圆润,是她熟悉的样子,她试图弯曲手指,感觉到一种轻盈的、仿佛意念驱动的滞涩感,好像不是血肉之躯应该有的灵活。
失败了吗?
她心想。
失败……什么失败了呢?
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模糊而遥远,她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非常艰难、非常痛苦的决定,记得一片冰冷的玻璃,记得刺目的光……但具体是为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就像一场刚刚醒来便迅速淡去的噩梦,只留下心悸的余韵,却抓不住清晰的轮廓。
她茫然地低头,看向四周。
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是那个封闭恐怖的废墟,而是一条……路?
咦,她为什么要把这里和废墟做对比呢?
明明这里的风景这么好。
一条并不怎么宽阔的泥土小路,静静地蜿蜒向前,直至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土壤是极其细腻的黑色,就像是被最精心的园丁筛过,在一种无处不在的柔和而清冷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微光。
小路的两旁,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但好像不是她认知中的草原。
那些草呈现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青绿色,介于翡翠与孔雀石之间,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色,每一片草叶的尖端和边缘都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白霜,这霜并不融化,反而像是草叶天然生长出的花纹,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细碎的、钻石般的光点。
整片草原都笼罩在一种绝对的、万籁俱寂的宁静之中。
没有风,草叶却微微摇曳,仿佛在进行着无声的呼吸,空气是冰凉的,像是高山雪线之上的气息,却又没有那么稀薄刺骨。
管灵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摸身边最近的一丛霜草,她想感受那白霜的冰凉,想确认这景象是否真实。
然而她的手,就那么径直地、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草叶。
没有触感,没有冰凉,没有叶片拂过指尖的微痒。
她的手就像一道虚无的光影,与这片看似实在的天地存在于两个互不干涉的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