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阿乌尔也知道?”裴恕之问。
卢绘抬头,夜幕黑洞洞空荡荡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阿乌尔从小聪明,什么都看在眼里,心里清清楚楚。他叔父有千般不好,也不该被人像破烂的马鞍皮鞭一样,用完就弃。当年真默咄是真心疼爱过阿乌尔的,还千里迢迢把他送来我家。这份恩情,不是假的。”
裴恕之:“所以你向他隐瞒实情,宁可将罪名揽到自己身上。”
卢绘心绪低落,“张伯父原本不同意的,耶娘说试一试也无妨,他们深知阿乌尔的为人,都说这件事终归是瞒不下去的。可是,不论报仇能否成功,阿乌尔都会身心俱伤,官府也会通缉他,他,他……”
裴恕之冷声道:“这么心疼他,如今怎么又肯全都说了?”
“因为你啊。”卢绘哀戚一叹,“阿乌尔舍不得对我下手,必然会误伤我身边之人。少相这样的好人,不能再吃亏受罪了。”
“我是好人?”裴恕之倒退一步,哪怕女皇忽然识破他的身份,都不能叫他更吃惊了。
老宋喉头咕哝一声,忍住了没说‘是什么给你这种错觉的’。
“是啊,头回见面我就觉得少相是好人了。”卢绘没注意两人的神情变化,自顾自的说下去,“因为,我发现第一回见到的薛夫人是假的。”
“这从何说起。少相,她……”老宋听的一头雾水,正要问裴恕之,转头发现他神情微妙,顿时知道卢绘所言非虚了。
卢绘:“真的薛夫人常年服药,熏香再重也遮不住身上的药味。我第一回遇到的那位夫人,虽然身形声音都很像薛夫人,唯独没有那股药味。后来我见了薛夫人第二回,第三回,才发现其中的差别。少相做局,宁肯安排一个假的,也不愿薛夫人真的去承受车轴断裂的惊吓,可见少相仁厚。”
老宋久久无语,转头:“这是真哒?”
裴恕之似是默认了,周遭气氛弥漫出一丝诡异的尴尬。
他默不作声的背手走了几步,回身时复又微笑清雅,“绘绘真是聪慧之极,夜色已深,赶紧回去歇息吧。”
卢绘小小声道:“我能不能去看一看阿乌尔,我担心他身上的伤……”
“明早再去看。”裴恕之坚定回绝。
卢绘挪动两步,回头道:“我能不能给阿乌尔送些吃的,中原的饮食他可能吃不惯。”
裴恕之不笑了,“府中有能烹饪西北菜肴的厨工。”
卢绘走了没几步,又回头,“我能不能陪阿乌尔走一趟松漠都护府,这样他才不会……”
“得寸进尺的混账,什么都敢张嘴!”裴恕之忽然咆哮起来,倒把老宋吓一跳,“你要是再敢阳奉阴违不听话,我这就去打断那竖子的腿!”
“还不给我滚回去!天亮之前敢出来我把那胡儿的手也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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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宣笑的在马车中滚成一团,“她居然说你是好人,哈哈哈,好人……”
他抹抹泪,“明明是你担心车轴断裂将薛姨母吓出病来,耽误几日之后水镜听风苑的盛会……”
“笑够了没有。”裴恕之嫌弃的将敬宣推开些。
敬宣好不容易坐直身子,“那祸害精呢?”
“今日天一亮就去看阿乌尔了,反倒是阿乌尔不大愿见她。”
敬宣也是水晶心肝,“不错,祸害精想劝他别胡来,但阿乌尔心意已决,一句都不想听。”
他扒开车帘朝外看去,只见卢绘与阿乌尔正在不远处依依惜别。
“祸害精这么干脆就和那胡儿分别了?不是想要陪着去么。”
“有我这冤大头怕什么。”裴恕之没好气道,“我答应派人到松漠都护府照应着,那胡儿如何报仇我不管,但报完仇定然让他全身而退。”
“你真要帮那胡儿啊?”
裴恕之蹙眉,“社咄罗老贼包藏祸心,暗中窥伺反叛之机,甚是讨厌,死了不好么?当地几位副都护也会满意的。”
“那倒也是。”敬宣抬着车帘继续向外张望,“祸害精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