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红烛高烧,缎幔下双方父母勾着嘴角,眼珠却似冻住的琉璃珠,闪着非人的冷光。
“雨丝长……雨丝长……”
“雨丝引针绣花魂。”
“花魂脉脉语温存。”
“温存化作千丝雨。”
“千丝雨润连理根。”
歌谣声罢,一团人影从新娘体内爬出,她看上去只有十五岁,容貌与贾蕙一模一样,却与新娘有些许不同。
忽然,她直直地看向贺川行,那双眼睛空洞无物,仿佛要将人关个永世不得超生。
“四小姐?”林山止语气中已有威胁,“还是……豆蔻?”
“呵……呵呵……豆蔻?那个贱人……”
林山止似笑非笑:“四小姐,我不明白。”
“不明白?”贾蕙瞪着大大的眼睛,摇头晃脑地转了一圈,满身珠翠“叮叮铃铃”地响,“你们以为这场冥婚是为谁办的?”
“豆蔻?”
“是我!”贾蕙阴狠地吼道,“是为我办的!为我办的!”
林山止平淡道:“可棺木中躺着的是豆蔻。”
“当然是她!本该是她!”贾蕙崩溃地喊叫,喊累了,就跪在地上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一定是我?为什么一定是我?为什么?为什么?”
逢景心软了,正欲过去安慰,但被池观堇拉住。
“池大夫……”
“听她说完。”
林山止问道:“池大夫,冥。婚一事你可有耳闻?”
池观堇摇摇头。
林山止又问巫月一期,后者也不知情。
“瞒得真漂亮。”
贺川行对林山止道:“原本许配给那个男人的是贾蕙,但贾家舍不得孩子,便要豆蔻顶上去,可因为某种原因,她们互换了灵魂,所以四小姐才性格大变。”
贾蕙猛地抬头,疯癫癫地笑:“你果然聪明,难怪她喜欢你。”
贺川行脸色阴沉。
蕙兰,喻芳洁纯美,常用来形容女子,可还有一个词——蕙折兰摧,比喻……女子夭亡。
“可惜,你说得不全,完整的故事,应该是这样的。”贾蕙此刻已经濒临精神失常,边讲边拍手,“胡家少爷是军阀之子,我与他,指腹为婚。我从没见过他,只听我妈说,我将来会做军阀太太,却没想到,我见他的第一面,就是他的尸身。胡家人说了,婚约不可作废,他儿子死了,我就要配冥。婚。我不愿,妈也不愿,她和爸就想了一个办法——找个同龄的人替我配冥。婚,那个人就是豆蔻。我答应豆蔻了,她走之后,她的母亲就是我的干妈,我们贾家不会亏待她一家人。她明明都同意了,她同意了啊,可为什么又要反悔?又要跟我灵魂互换呢?她凭什么?凭什么占用我的身体,顶替我的身份,在贾宅里活得顺心顺意?她凭什么?凭什么?!”
婚房内阴风阵阵,门窗洞开,瓢泼血雨倾盆而下,眨眼就染红了几人的衣服。
巫月一期念动咒语,凭空抽出四条写着咒文的白布,将贾蕙的手脚束缚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贾蕙癫狂地大笑,身后洋洋洒洒飘出不计其数的纸钱。纸钱落地,那些人全都变成了纸扎人,鲜红夺目的腮红仿佛是用血画上去的。
“梆”!
棺材合盖,红烛尽灭。
贾蕙的眼睛幽幽亮着光,挣断白布,一步一步朝几人走去,时而低笑,时而嘤泣。
“又过了一天,可我困在这里,不知还有多少个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