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俩吃面。”小六不曾老过,也不曾长大,啥也不懂的小崽子信以为真,到厨房就提醒他姐把面做烂糊,硬的面阿翁阿婆吃不了。
谢景想起一件事,提醒他姐别做太咸,就拉着小六到隔壁,谢景下地窖,小六在上面接红薯。
小六轻轻地把红薯放入筐中,压低嗓子跟做贼似的询问:“不是饭后育苗吗?”
谢景:“番薯放进去啥样,里正和邻居都看见了。原先尖尖的番薯堆被咱们吃平了,打开地窖就能看见啊。我把番薯拿出来,他们不就看不出来?”
小六恍然大悟,又跟阿兄学一招。
谢景是真不怕里正,但也真不想听他絮叨个没完才这么干。
筐子满了,谢景把红薯移到隔壁车上。
谢大伯家的院门锁死,墙上的角门过于狭窄,板车进不来,谢景只能一筐一筐地拎过去。
板车满了,谢早也把青菜面做好。
饭后才把厨房收拾干净,小猪喂饱,里正就踩着点来了。
多日不见的番薯同放下去那日大差不差,里正不由得感叹:“动乱那几年,家家户户有这个,咱们张杨里也不会死那么多人。
谢景:“你留得住?”
苛捐杂税那么多,一家一地窖也只够交税啊。
里正苦笑:“不说以前。”
车推到里正家中,里正的儿子已经拉来两车土,半个村的人都来了。谢景叫方阿婆把秤拿出来,四五十斤一亩地,四亩地过一百八十斤左右。
里正:“五郎,先前你说每家五十——”
谢景打断:“我的番薯地只有那么多。就算余下的都被我育苗,我用得了那么多吗?最后还不是分乡亲们?上千斤番薯分出去我都没说什么,你还给我计较几斤几两?”
方阿婆瞪一眼里正,得了便宜还嫌少!
村里人也怕谢景一怒之下把番薯毁了都别种,有人瞪一眼里正,有人劝谢景别跟上了年纪的老糊涂计较,有人询问谢景哪边是头哪边是尾。
里正不敢再开口。
谢景先前不懂。去年种过一次,有的被他种反,他也算积累出经验。同乡邻乡亲们解释一遍,谢景就在一旁指挥。
谢早帮忙搬番薯,谢景皱了皱眉,发现她和周仲朴忙得高兴,就把嘴边的话咽回去,拉着小六在一旁只动嘴。
一车番薯还剩二十多斤,谢景看看天色,离天黑尚早,又回去拉两车。
三个育苗坑盖严实,太阳落山了,谢景拉着小六回家,谢早和周仲朴跟在后头。
翌日清晨,太阳高升,谢景把地窖打开透气,令村里人去地里拉土。张、王二人把两头猪拉走,谢景就带着村里人育苗。
午后,村里人都到谢大伯家门口,谢景把泡了几日的棉花籽端出来。
小六看着和泥好玩,挤到谢景跟前,名曰帮他做泥碗。
村里人发现谢景自从把棉花籽拿出来就时不时皱眉,便猜到他心里没底。以防他心情烦躁又嘴毒杀人,众人只当没看见这一点。没眼力见儿想问,但没等他说完就被机灵的人拦下。
张杨里的小肥猪卖得一干二净,番薯和棉花都露头了。
村里人也没心思进城卖猪杂,日日盯着两种作物的长势,就怕一夜醒来被捂死。
精心伺候多日,有惊无险可以下地。
一场春雨过后,各忙各的。
谢景家番薯最多,村里人种完就过来帮他种。不过全村上百人,番薯地用不了那么多人,闲下来的人又找谢景借驴和犁,犁夏天的红薯地。
谢景忍无可忍,“去年一个两个没钱,我啥也没说。今年有的人卖了两头猪,就不能进城买个犁?”
谢景家东边邻居婶子不好意思地说:“你的犁一看就很贵啊。”
谢景险些忘了:“因为这个?要是旁人一个犁一贯,我跟你们过去,七百!”
里正手里的番薯苗险些掉下来:“当真?”
谢景:“您要买我此刻就带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