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泡破裂,于此同时,苏聆兮脑中重重嗡鸣一声,她半下腰,捂住了耳朵,紧接着听见了冥冥中的引导。
“我是谁。”
“……我是谁?”
声音是从耳边传来的,又不是,她迷茫了一瞬,听见是从自己心底传出的声音。
——是谁,我是谁?
是陛下信赖的帝师,是下属拥戴的大人,是镇妖司最高长官。她权倾朝野,手握重兵,翻云覆雨,受人追捧。
她、
她又逐一地否定了这些答案。
莫名的力量引导着她继续深想,思维逐渐坠向深渊。
她接着回答。
她是皇帝手中的双面刃,是干涉人间的外人,是浮玉的叛徒,是……
难受,很难受,好像灵魂出窍,与身体失去联系,变成行尸走肉。
思维极其迟钝,几乎分不出心神想别的,但心跳变得很快,好似要从胸口跳出来,呼吸不知道什么时候乱掉了,可能流了很多冷汗,但在水中看不出来。
苏聆兮细数着这些变化,手指在膝盖衣料上收拢,暗自忍耐,等了足足一刻钟,双耳中久久不散的回音才堪堪平息。
镇国印是长存人间的圣物,克制浮玉,镇守本心,真要说起来,和天源一样特殊。
它阻挡了鹄女场域力量的入侵。
结束了。
苏聆兮闭目,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默不作声地将柳叶刃埋进靠手腕的衣袖边上,刃边压迫皮肤的冰冷触感让她更快清醒,只留了一片在指间飞舞。
去找张谨之。
苏聆兮走到水泡的裂口前,旋转的刀刃猛的一扎,水泡像被切开的糜烂水果,汁水四溢。
她是谁。
还能是谁。
她是苏聆兮。
苏聆兮眼也没眨,利索干脆地往两边一扯,从水泡中游了出去,在诸多水泡中穿梭,寻找卷进来的熟人。
游了两刻钟,追到水泡前沿,眼前突然有道衣影一闪而过。
她停下来,绕到后方,看见了在水泡中挣扎的张谨之。
如法炮制地用柳叶刃破开水泡,游到张谨之身边,发现此人正在经历熟悉的过程。
他坐得端正,讲究得很不行,脸色跟外面浮尸有得一拼,应该是术法用过度了,又到了靠天源吊着一口气,半死不活的时候。
面临拷问,他神色隐有痛苦,眉峰紧锁,面部肌肉紧绷,搭放在双膝上的手紧握,青筋高高隆起,声音艰难从齿缝中漏出,却始终保持着平和,稳定的语调:“我是十二巫。”
脑海中的声音问一遍,他便答一遍,告诉自己一遍。
——我是十二巫。
直到睁开眼睛。
面前亦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透亮,透着看透人心的力量,平时稳重可靠,在很熟悉的人面前,偶尔说话会显得毒舌而顽劣:“鹄女问你什么了,你一直在念十二巫。”
“还好是我先来一步,换别人看见,以为你日夜沉湎于从前的荣耀,不愿割舍,走火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