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初停,尚有寒意,离他最近的小男孩最瘦弱,仅用破烂的衣裳勉强蔽体,微微发着抖。
明璟看了他许久,低头把自己的披风解了下来。
管家惊诧,“公子,天还冷——”
明璟摇了摇头,执意将披风围在了小乞儿身上。
回去的路上,明璟一如从前那样沉默,管家在车外随行,须臾,听见他问:“去年,城里是不是收成不好?”
“是,去年遇上涝灾,冲毁了不少农田。”管家如实答。
车中没有再传来声音。
就在管家以为这段对话到此为止的时候,那道低低的声音复又传来,“以我的名义建粥棚,开仓施粥,一应花销从府上的账目出。”
……
一场大病打乱了流玉的步调,等到她终于苏醒,发现卧房还是自己的卧房,而杨柳竟然在她身边。
杨柳守在她床前,见她醒来很是高兴,问她是否头晕是否口渴,从头到脚都关切了一通。
流玉让她扶自己起来,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二公子听说你病了,特意放我出来的,还让我带了好些珍贵的药材,我不认得几件,便全交给府医了。”
杨柳笑着答,“现在看来,那些药材当真有效。”
他自己就是个药罐子,用的自然都是最好的药。
提起明璟,流玉问:“他最近可好?”
“二公子近来恢复了许多,还常去外面走动呢。”杨柳道。
流玉听后心下稍安。她挂念着手头的公务,想尽快去处理,无奈身体依然处于虚弱状态,刚一起身,便感到一阵晕眩。
她险些没站稳,杨柳劝道:“你就放心吧,炎将军接管了你的差事,已经全帮你处理过了,现在该是有条不紊。”
炎庚嘴上爱开玩笑,看似轻浮不经,但论起做正事的时候,这府上没有人比他更可靠了。
于是,流玉被杨柳拉着,半强迫地按回了床榻。
杨柳向她坦诚:“说起来,其实在你发热的这几天里,炎将军最是受累,白天应付你和他两个人的公务,晚上来看你,衣不解带地守在外面,你喝不进药的时候,也是他来帮我的。”
流玉整理衣襟的手停下了,意外占据了她情绪的大半部分,除此之外似乎还有某些复杂的构成,交织混杂在一起,让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她想起来,自己缠绵病榻、睡意昏沉时的确听见了他的声音,原本以为是幻觉,没想到竟是真实的。
昼夜相继,衣不解带……
同僚之情诚然厚重,但又何须他做到这种份上?
这时候,杨柳凑近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流玉,你说他是不是心悦于你?”
流玉的思绪被打断,紧接着回过神,在面前人额头上戳了一下,“胡说八道。”
回忆过往的一昔一岁,他们朝夕相处,行事默契,炎庚每一次的出手相助,几乎都成了她平步青云路上的阶梯,看似无意,实则费尽心思、不留余力。
对此,沈流玉心知肚明——这份可贵的帮扶,绝不是因为她的父亲。
想到这里,流玉只觉得心头麻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悄然朝着自己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