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降下,跟随自家主上而来的大军皆被抹除了记忆,不知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战场,随后纷纷撤退。
“带着你的仙兵,快些回去吧。”
说完,她不再看霄霜,后者忙顺着台阶下来,应了一声,匆匆告辞离去。
人潮散去,只剩下夜絮和他的几个随从,羲泠这才转过身,想替霄霜向他道歉,又想到自己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
一场针对魔族的闹剧刚刚发生,让她硬不下心肠,“……下次再有这种事,记得及时派人到神山报信。”
羲泠不愿面对他,欲离开时,又因身后传来的话语而停下了,“你知道朝暮轮因何损坏。”
方才过招时消耗了灵力,让夜絮的声音显得有些虚浮,但语气是笃定的。
终于还是没能避开这个话题。羲泠抿起唇,心下涌起一阵愧疚,回过头,却见夜絮的脸色十分难看,不知何时变得苍白。
羲泠微惊,“你……”
她话没说完,夜絮忽然喷出一口血,向后倒了下去。
身后,随从大呼:“尊上!”
……
夜絮一倒,羲泠到底没能离开。
随从们守在两侧,她坐在界主殿的卧榻前,探了夜絮的脉搏,发现他体内灵力混乱,灵台薄弱。
观其状态,这种情况应该已经持续很多年了。
羲泠眼睫轻颤,问:“他为何会如此虚弱?”
魔界太平了几千年,容易引发动荡的魑魅魍魉早就被他一个个料理干净,羲泠想不出,到底还有什么事能让他修为大损。
问完,羲泠忽然想起了方才霄霜说的话,正欲开口询问,身旁的侍从已向她坦白,“自从回到魔界,尊上经常开辟时间裂隙,以此制造出过往记忆的幻境,神君知道的,神族术法对修为的消耗极大,即使尊上曾经用起来得心应手,现在也支撑不住。”
羲泠当然清楚,夜絮是陨落的神,强行动用那些术法会消耗寿命,几乎等同于慢性自杀。
过往记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什么过往?”
“尊上很是怀念在神山的时光,有时沉湎在幻境里,一待就是一整日。”
侍从低下首,轻道,“神君不见尊上的时候,也许尊上已经在里面见过神君千百次了。”
疗伤救人时偶尔会弹断琴弦,飞升以来,羲泠经历过两次琴弦尽断的时刻,指尖出血带来的痛觉,居然不抵此时的万分之一。
得到确切的肯定之后,她闭上了眼,胸中悲意如压枝的雪,也压弯了她的背脊。
夜絮昏迷半日,终于在入夜时醒来。
睁眼时,羲泠正在替他修补灵台,怀抱着清月琴,悠扬的曲调如有实体般飘进他体内,像注入了一泓清泉。
夜絮望着她,即使自己身怀造时之术,也做不到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他轻唤了一声:“阿泠。”
琴音停下了。
羲泠抬起头,两人沉默相对,隔着几层缥缈的暗色帷帐,如水中望月,雾里看花。
分明近在咫尺,心却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隔开了。
内殿空空荡荡,除了烛花爆开的轻微响动,便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羲泠忽然想到: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