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朝夕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轨迹,不由得抬眼看了薛让尘一眼。这人,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三人不再多言,沿着灶灰留下的痕迹一路追踪。七拐八拐的,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弄,最终在一座僻静的宅院门前停下了脚步。
那宅院坐落在一片民居区的深处,门面不大,黑漆大门紧闭,门前没有悬挂任何匾额或灯笼,看起来就像是一户普通富户的私宅。
但门前的青石板路上,两道清晰的车轮印径直延伸到了大门前,戛然而止。
薛让尘站在门前,仰头打量了一眼那扇黑漆大门,接着回头看了荀朝夕一眼:
“就是这里了。”
一听说地方到了,许重月眼睛一亮:“现在就冲进去?”
薛让尘点了点头。
她这才嘴角一扬,一把拉住荀朝夕的手臂,脚尖在墙面上借力一蹬,两人便如轻燕一般翻上了墙头。
她低头扫了一眼院内的布局,几间厢房灯火零星,隐约有人声传出来,而院子角落里堆着几只还没来得及卸货的麻袋,正是从县衙偷出来的那些粮食。
许重月朝荀朝夕打了个手势,两人默契地分头行动。
她翻身落下,几步便掠到正屋门外,抬脚一踹,屋内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一剑背拍翻了最近的一个。
与此同时,荀朝夕侧绕到前门,利落地取下门闩,将薛让尘带了进来。
两人一个动手,一个开门,不到片刻工夫,正屋内的四五个人便被尽数制服,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呻吟不止。
这时,许重月甩了甩剑上的灰,环顾了一圈屋内,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人数不对,刚才搬东西的可不止这几个,至少还差了三四个。”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云峥带着一队衙役冲了进来。
他手中举着火把,看到院中被制服的几人,又看到三人安然无恙,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走上前来:
“大人,我带人来支援了!”
荀朝夕见到援兵到来,心中不由得暗赞了一声:这薛让尘果然思虑周全,原来早就算好了这一步,叫人埋伏在外围,只等她们这边得手便来收网。
她正打算迎上那及时赶来的官兵,却忽然感到颈侧一凉。
一把钢刀,无声无息地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同一瞬间,许重月闷哼一声,手中的剑被人从背后一脚踢飞,紧接着两把刀同时架上了她的肩头。
薛让尘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形,他刚要转身下令,便被身后两个“衙役”反剪了双臂,刀刃抵住了咽喉。
云峥更惨,他手中的火把被人一把打落,整个人被摁在了地上,嘴里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
四个人,在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里,全军覆没。
这是怎么回事?
再看那些刚才还跟在云峥身后冲进来的“衙役”,此刻正利落地收缴她们的武器,动作干净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荀朝夕转过头,望向不远处同样被制住的薛让尘,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质问:这些衙役,不是你的人?
薛让尘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极慢地摇了摇头,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也没有人给他们解释的时间。
一根粗糙的麻绳很快将四人的双手反绑在身后,捆得结结实实。
随后,几人被粗暴地推搡着,踉踉跄跄地被赶进了正屋旁边一间低矮的柴房里。
门板在身后轰然关上,铁锁咔嚓一声落下,将他们彻底锁在了这片黑暗之中。
那柴房狭小逼仄,堆着半屋子干柴和稻草,头顶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进来一线月光,堪堪照亮了四人狼狈的面孔,不由得面面相觑。
得,这下成瓮中捉鳖了。
几人的目光最终还是共同投向了薛让尘,只见他此时苦笑一声,叹了口气。
过了片刻,他终于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地开口:“对不住两位,是薛某思虑不周了。”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许重月忍不住问。
“其实在发现人数对不上的时候,我就该察觉到的。他们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镇子里,必须有官府的人接应,只是没想到,整个德安县衙都被他们渗透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