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稍歇,宾客心神未定。苏晚弯腰从酒台底下取出一箱备用的矿泉水,直起身时,一道清挺身影走到她身侧。
苏晚收回目光,弯腰重新抱起那箱矿泉水,往茶水间方向走去。
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转瞬便被冷静覆盖。
情爱于她,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破绽。
宴期将近尾声。
满堂繁华终于缓缓褪尽,灯火渐次寥落,宾客无心逗留,纷纷辞离退场。
方才喧嚣鼎沸的宴厅,转瞬空旷清冷,只余下一地散尽的余热与未消的暗涌。
同事们惊魂未定,低声唏嘘议论,草草收拾残局。
苏晚跟着会务组把最后一排椅子归位,把散落的餐巾收到一处,又把几盏还亮着的落地灯逐一关掉。
做完这一切,她接过主管递来的签退表,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
“辛苦了,收尾就剩二楼休息室那边,你去确认一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锁好门就可以走了。”主管拍了拍她的肩,转身下班。
苏晚点头,把签退表交还,循着数年不变的固定惯例,独自转身,踏上西侧僻静窄梯。
二楼员工专属休息室。是每场盛宴落幕之后,她最后的收尾之地。僻静封闭,无人踏足。
推门一刻,楼下最后一缕人声、最后一丝温热,尽数被厚重门板隔绝在外。
室内灯光明润匀净,一排排金属储物柜规整林立,线条冷硬干净。
空气清透无味,寻常、刻板、熟悉。
紧绷整夜的神经,在此刻终于稍稍松弛。
苏晚抬手,指尖抚过胸前微凉的金属工牌,缓缓摘下。
又抬手褪去外层会务工装,指尖动作轻熟规整,将平整的布料对折收好,稳稳握在掌心。
整日的喧嚣对峙、暗流拉扯、隐忍观局,悉数沉淀心底。
她取出随身唯一的钥匙,俯身对准自己专属柜的锁孔,轻轻旋动。
咔哒。
极轻的锁芯弹响,划破一室死寂。柜门缓缓向内敞开。
无风、无味、无兆。
下一秒。一股源自颅内深处的诡异失重感,毫无缓冲地轰然炸裂,意识瞬间断片式的清空。
方才所见的对峙、拉扯、推诿、变局,整夜的警惕、隐忍、观察,所有思绪、所有感知、所有清醒,一秒归零。
眼前温润的灯光骤然坍塌,清晰的柜线、地面、光影,尽数糊成一片茫茫惨白。浑身力气被凭空抽干,四肢筋骨瞬间失却所有支撑。
双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地弯折。
她来不及眨眼,来不及屏息,来不及生出半分“异常”的念头。
掌心叠好的工装、工牌,顺着松弛无力的指缝无声滑落,轻坠地面。
指尖钥匙脱手滚动,一声轻脆微响,转瞬湮灭在空寂之中。
躯体彻底脱力,直直向前扑倒。沉重的眼帘轰然垂落。
光暗、声响、知觉、整夜的审慎与蛰伏。一瞬,尽数归无。
休息室灯火安然明亮。柜门半敞,一地零落静得荒芜。
楼下傅家灯火未熄,各房连夜聚议不休,满宅暗流翻涌。
而二楼那间无人在意的休息室里,灯还亮着,门虚掩着,一个女孩倒在地上,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