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厅的界面冷白一片,房间列表滚动着,大多挂着甜腻的名字。
我挑了个人数最少、标题只有一个句号的房间点进去。
进去才发现画面正中央那盏小灯是暗的,频道规则写着一行极小的字:不许问真名。
我把麦克风权限点开,没开视频,只开了语音。
底下座位空着,标签栏显示房主在线,状态是“安静”。
我喂了一声,回音在耳机里弹了一下。
对面没有立刻应。
仔细听,能听见键盘敲击的细响,均匀、不急,像有人在写什么,并不打算理我。
我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又说了一句:有人吗,我很无聊。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丢人,手指已经移到右上角的叉上,准备退了。
敲键盘的声音停了。
呼吸声被系统放大了一点点,很近,却什么都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一行文字从屏幕底部浮上来,不是语音,是打字,慢条斯理,一个字一个字敲完才发送:这房不收话痨。
我盯着那行字发愣,刚要打字解释,上面的语音灯忽然亮了一下,又灭了。像是开了麦,又懒得说话。
我把手从鼠标上挪开,打字回:我不是来唠的,我就是……今天有点想找个人说话。发
出去的瞬间又有点后悔。屏幕那头沉默了十几秒,我几乎听见他端起什么喝了一口。
然后文字又来了一行,问得没头没尾:你现在,开着视频吗。
我老实打字:没开。
那边又安静了一会儿,最后语音灯彻底亮起,一个男声传过来,音调偏低,没有情绪,像在核对什么资讯。
“你声音,跟资料上写的不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帐号资料,头像那张脸是林晓乐的,资料是一六五、四十八。
我没敢接话,只打字问他是谁。
他没有回答,反手把房间的什么设置改了一下,我这边的界面轻轻跳出一行新规则:本房禁止使用他人照片注册。
我把鼠标停在资料页那张头像上,进退不得。
“别急着退。”
他的声音平直地落下来,不重,却刚好把我按在座位上。
“说吧,今天,为什么想找个人说话。”
耳机里的呼吸声很轻,像是在耐心地听着。我原本以为他会觉得烦,或者直接把我踢出去,但这份沉默反而像是一种无形的鼓励。
我开始对着麦克风倾诉,声音从起初的颤抖一点点变得激昂,像个找不到出口的溺水者,把那个男人的自私、背叛,以及那些被欺骗的细节全部剖开地摊在他面前。
我说他怎么骗我说他在加班,说他怎么在我的生日那天出轨,甚至说我曾以为只要我对他好,只要我能包容他的一切,他就会回头看我一眼。
我说得越来越快,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自嘲。
我告诉他,我最恨的不是被背叛,而是我竟然还在期待他能回来道歉。
我把那些卑微到尘埃里的瞬间一个个数给他听,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完全黑暗的深海里,而对面这个陌生男人,成了我唯一能抓到的、虽然冰冷但真实存在的浮木。
对面一直没打断,也没有给出任何廉价的安慰。
这种没有回馈的倾听反而让我卸下了所有防备,我开始抱怨自己的生活,抱怨那些对我指指点点的人,甚至无意识地提到自己因为太胖而总是被轻视。
我说那个男人最后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臃起来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