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秦有两大美男,一个是久居深宫的皇帝周承乾,位及天子,无人敢覬覦,普通人也瞧不见。一个便是乾坤在手的温右相,多少门阀贵胄之女趋之若鶩。”酒客挥著衣袖醉言。
“听说北秦女子个个都想嫁给温右相,多少官家小姐求娶。寒门出身,却能做到权倾朝野,却又不近女色,实在令人称奇。”
“朝中多位重臣愿与之联姻,皆被右相婉拒。二十九的年纪,该是成家立业了,为何孤身一人。”
“该不会是好男风吧?早年有传言,温右相是权贵私宠,男女通吃……否则以他的出身,如何能身居那般高位……”
不等他说完,我手中算帐的算盘珠子便崩裂了一颗,飞珠直蹦向那人的面容。
剎那间,我展顏笑起,“实在对不住,算盘珠子年久失修,一不留神就乱蹦,蹦著您了。”
那人大笑,“该不会我们提及温右相,老板娘乱了心神吧?听说南楚好些女子偷偷跑去北秦,就为了一睹右相芳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南楚美男遍地,在座的各位,皆是。”我笑著打趣。
眾人再次大笑起来,“老板娘生得一副好模样,嘴又甜,也难怪南楚一眾权贵总爱往这间江南小酒馆钻。”
“难道不是为了旁边醉花楼里的姑娘?”我托腮,笑意盈盈。
“老板娘美而不自知,若是生在醉花楼里,定是头牌。”酒客笑言,“上一任头牌可是嫁去都城做了侯爵妾室,荣华富贵半生不愁了。”
一名常来歇脚的状师单手撑在我算帐的案前,挤眉弄眼凑过来,语气带著几分好奇:“听闻前阵子有富商豪绅登门,想求娶老板娘做正室夫人?您就不曾动心思量一二?”
我眼尾轻轻一弯,笑意漫上眼底,“什么时候温右相婚娶,老娘什么时候嫁人。”
状师当即放声大笑:“温右相素来清心寡欲,半生不近女色,若是他这颗铁树不开花!难不成老板娘一生不嫁?这般绝色空耗,实在是暴殄天物!”
满堂宾客正说笑打趣,门外忽然踏进来一名风尘僕僕的鏢师,爽朗笑声先一步落进店內:“巧了!我刚从北秦押鏢返程南楚,一路都听人传,北秦温相近日將要大婚!”
笑容瞬间僵在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痛楚绵延在心口。
“天啊天啊,谁啊?哪家女子这般好福分。”正在整理藏书的赵毛毛忽然搭了句话,满脸震惊看过来。
“护国公府,裴令仪。”鏢师爽朗道:“两人称得上天作之合,裴小姐国色天香,才情冠绝,又出身顶级世家。强强联手,也是如虎添翼。”
我的心瞬间沉入谷底,那痛楚从心头无限扩散,像是漩涡撕扯著我沉陷深渊,人生忽而变得无望。
痛楚似乎再也不会消散。
“啥?娶那个坏心眼的玩意儿!”赵毛毛骂道:“裴令仪不是被北秦皇帝看中了吗!皇帝能由著她嫁给温相?”
毛毛跟我相处了这么久,深知我暗中在查裴令仪,细细清查她名下各类营生,並翻阅书籍找相关依据,琢磨著她各种营生手段。
我对裴令仪的厌憎敌意,不加掩饰。
鏢师举杯痛饮一口烈酒,沉声开口:“听闻裴令仪与北秦帝王素来君臣不和。前些时日北秦皇帝下旨处置护国公府二公子,此人身兼军中总兵,深陷贪腐一案,朝廷不单抄没了他名下所有私產,还连带罚停护国公府三年岁禄。”
“年初,老护国公仙逝,北秦皇帝便开始打压护国公府,分明是隱忍多时,方才寻到时机动手。”
“依我之见,北秦皇帝就是在打压裴令仪。老护国公一死,府內各房爭斗不休,裴令仪行事狠辣强硬,爭下了治府权。我曾数次为府中押送鏢货,可一应酬劳尽数被二房私吞,百般推諉不肯兑付。幸得裴令仪出面,结清了所有欠款。裴令仪此举无非在拉拢人心,在府中树立威望。”
“若是打压裴令仪,又怎会允许她与温右相结成姻缘?”
“听说是太后的旨意,太后赐的婚。”
我的心狠狠揪起,“太后”这两个字如同催命符令我恐惧战慄,芥蒂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