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源村道口,“南天门”下。
凉亭石桌上,摆着一碟咸菜、一碟豆腐、一壶缺了盖的黄酒。
香灰熏着、纸灰飘着,给这桌酒菜附了薄薄一层。
在普通人肉眼无法见的另一面下,是张礼翘着腿,左手端酒杯,右手拿筷子,面前香炉似一口支起的四脚锅,黄纸为柴火,自煮自饮。
一块豆腐入口,烫得他嘴里直哆嗦,等顺下肚后,再就一口老黄酒,啧,这滋味,美!
“吃了咸菜滚豆腐,阎王老子不如吾~”
哼唱间摆头随意一望,只见打南边马路上,行来一座酆都大帝御辇。
“噗通!”
筷子丢了,酒杯摔了,张礼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跪了会儿,觉得雷声大雨点儿小,心里有了怀疑,鼓起勇气抬头一瞧,长舒一口气,刚实在是太巧了,差点给自己魂给吓散。
村道口驶来的是一辆金陵牌照出租车,司机刘昌平也是老熟人了,本该是金陵城市区内跑车的他,都快干成金陵往返南通的城际专线。
张礼爬起来,拍了拍官服上的香灰,刘昌平不用他去引路,但职责所在,他得记录刘昌平今儿个是来送礼的还是送人的。
鬼目一扫,车内有礼品,后备箱塞满了不说,后车座也是堆放得满满当当,不过,副驾驶上坐着一个陌生中年男人。
没见过。
出租车未做停顿,拐入村道后径直向里开去。
张礼对着册子画出副驾驶位客人模样,画着画着,他渐觉不对……
身为鬼差,相面摸骨那是其专长,否则阳间勾人时弄错了咋办?
“咦,这位客人,怎么这么像少君?”
出租车驶过水泥桥。
刘昌平伸手朝北边小径一指,道:“瞧,这就是我南通亲戚家,我大爷住这儿,我小哥儿他们也住这儿。”
苏亦舟:“真巧啊。”
刘昌平:“是啊,真巧。对了,苏老哥,你还记得你亲戚家住哪里不?”
苏亦舟:“应该是要再往前一点,这里修了路,村里房屋很多也都重盖了,我真是有点记不清了;刘师傅,我就在这里下车,问一问村里人。”
刘昌平:“你听得懂这里的话么?这样吧,你先坐着,我给你问问,对了,苏老哥,你亲戚叫什么?”
苏亦舟:“李兰,李兰家。”
刘昌平把车停在了张婶小卖部门口,下车,要了包烟,顺带问李兰家在哪里。
张婶:“李兰?李兰是谁?这我真不知道……”
刘昌平拆盒点了根烟,自鼻腔里喷出两缕烟雾,道:“婶儿,你自己先翻译一下看看。”
张婶皱眉思索道:“李兰,李……兰……兰侯……兰侯!”
村儿里都说方言,就是上学的孩子们在学校说普通话,但出了学校也自动切换回方言,冷不丁听到个普通话称呼,还真对不上号。
张婶:“是找兰侯家,还是找兰侯儿子家?”
刘昌平:“李兰家。”
张婶走出铺子,给刘昌平指路李维汉家。
刘昌平点点头,走到副驾驶车窗边:“苏老哥,那边得进小路,我这车开不进去;这样吧,我把车倒回去停我家亲戚坝子上,然后我再帮你提着礼盒一起过去。”
苏亦舟:“好,谢谢师傅。”
刘昌平来村子次数多得很,但他对这个村子真不熟,他甚至对他李大爷家也不是很熟,毕竟大部分情况下,车刚开到,人还未下车呢,就立马被征用。
上次送周云云与陈琳回来,倒是难得能多待一会儿,碰上举办婚礼,他就随了礼,想好好参与参与。
结果中午吃饭时,想着今儿个不走了,就喝了杯酒,饭后晕乎乎地躺出租车里小眯一会儿,这一眯就眯到了第二天中午,完美错过所有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