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带着强烈迟疑与恐惧的敲门声,陡然在死寂的走廊内响起。
克莱姆整个人如同弹簧般从床上弹了起来。恶魔的直觉让他瞬间判断出,敲门的人正是拉娜。
“殿下?!”克莱姆一把扯开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曾经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退缩的年轻骑士,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呆立在当场。
拉娜正站在他的门前。
她身上那件原本就单薄的白色蕾丝睡衣此时有些凌乱,一双精致的锁骨在柔弱的灯光下暴露无遗。
最让克莱姆揪心的是,拉娜此时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着,她的一双小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肩膀,原本耀眼的金色长发凌乱地散落在饱满的胸前,那一双蔚蓝色的眼眸里,此时正盛满了无声的、近乎崩溃的恐惧眼泪。
在她的身后,那一对新生的、黑曜石般光滑的恶魔小羽翼,也正因为极度的害怕而高频地收拢、颤动着。
“克莱姆……我……我害怕……”拉娜在看到克莱姆的刹那,仿佛终于找到了唯一的避风港,整个人无力地向前一倒,直接扑进了克莱姆那宽阔、还带着汗水余温的赤裸胸膛里。
“殿下!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那些不死族……是不是魔导王他……”克莱姆浑身僵硬。
感受着怀里那具娇嫩、柔软、散发着淡淡奶香与迷迭香气的异性肉体,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几乎要彻底短路。
但内心的保护欲很快战胜了羞耻,他急切地伸出双手,想要护住拉娜,却又顾忌着男女之别,只能笨拙地将双手悬空在拉娜的后背上方,急得满头大汗。
“不……不是魔导王陛下……”拉娜将那张滚烫、满是泪痕的小脸死死地贴在克莱姆宽厚的胸肌上,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浓郁的纯阳雄性汗水气息。
在克莱姆看不到的盲区,她的舌尖甚至有些病态地舔舐了一下克莱姆胸前的一粒凸起,引得克莱姆浑身一阵剧烈的过电般痉挛。
“是……是那个叫做雅儿贝德的守护者主管……”拉娜哭得梨花带雨,声音里充满了伪装出来的脆弱与无助,“今天在政务厅……她用那种看畜生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她体内的魔力压迫,差点让我跪在地上。她甚至笑着对我说,如果我不能在一个月内整理好王国的税收账目,她就要把我……把我丢进大坟墓最底层的虫巢穴里去……”
“什么?!”克莱姆的眼眶瞬间红了,古铜色的面孔上青筋暴起。
“那些怪物……那些毫无人性的怪物!”克莱姆在心中疯狂地咆哮,可伴随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绝望。
他能做什么?
去和那个能够举手投足毁灭军团的雅儿贝德拼命吗?
他连对方的一道眼神都承受不住!
“我一个人躺在主卧的大床上……只要一闭上眼,四周就全是那些骷髅和恶魔的嘲笑声……”拉娜抬起头,那一双盛满了泪水、拉丝着无尽依赖的蔚蓝色美眸死死地凝视着克莱姆,“克莱姆……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只有待在你的身边,闻到你的味道,拉娜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今晚,让我陪你睡在这里……或者,你陪我去主卧好不好?我真的好害怕……拉娜要和克莱姆睡觉才能得到慰藉……”
“和……和殿下一起睡觉?!”
这句话像是一道禁忌的雷霆,生生在克莱姆那保守、刻板的脑海中炸响。
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在这个异世界,阶级制度是刻进每一个人骨子里的钢印。
纵然里·耶斯提杰王国已经毁灭,但在克莱姆心里,拉娜依然是那个神圣不可侵犯的“黄金公主”。
哪怕是在大坟墓这个荒淫、黑暗的怪物巢穴里,他也必须用最严格的骑士规范来约束自己。
他爱拉娜吗?
爱。那是一种超越了生命、沉重到了骨子里的爱。从贫民窟被救出来的那一天起,他的整颗心就全部系在了这个少女的身上。
可是,他从来不敢表白。
他是谁?
一个连姓氏都没有的平民孤儿,一个靠着公主的仁慈才能活下来的下仆。
而拉娜是王国的明珠,是无数大贵族梦寐以求的圣女。
在王国的时候,他连多看一眼拉娜的裙摆都会觉得是一种亵渎。
即便现在他们都变成了恶魔,即便他们都失去了国家,克莱姆心中的那份自卑也从未消失,反而因为未能守护好公主而变得更加沉重。
“殿下……这……这万万不可……”克莱姆咬着牙,强行将自己的身体往后退了一步,想要从那温柔的乡中挣脱出来,“属下只是一个粗鄙的下仆,现在的身体更是肮脏的恶魔。怎么能……怎么能玷污您圣洁的御体……属下今晚可以在主卧的门外为您守夜!任何怪物想要伤害您,都必须从属下的尸体上踩过去!”
“克莱姆……连你也要抛弃拉娜吗?”
拉娜没有退。她看到克莱姆眼中的挣扎与自卑,内心的恶魔正在疯狂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