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时分,课业散堂。同窗散去,书院渐渐安静。
苏则行独自收拾案上书本,指尖拂过一张张密密麻麻的抄写纸。纸页上字跡工整,排布整齐,可在他眼中,这些字没有脉络,没有根源,只是一堆被强行堆叠、强行烙印的符號。
他心底忽然浮现一句藏了许久的疑惑——
若文字无脉、学识无本,那寒窗苦读,究竟在读什么?
世人皆言:书山有路勤为径。可若方向错了,越是勤勉,越是偏离正道。勤而无方,劳而无功。
思及此处,苏则行心中愈发坚定。他不愿做只会死记的学子,不愿困在千年不变的僵化学风之中。他想知道:字从何来?义从何生?文道何理?治学何规?
世间万千文字,是否藏著一套统一的章法?天下万般学识,是否自有一脉贯通的本源?
无人能答,无人能解。先生不会讲,典籍不曾载,世人不曾思。
这是当世学风的盲区,也是万千学子终生无法突破的桎梏。
夕阳西垂,余暉洒落在青石街巷。
苏则行背著旧布书袋,缓步走在归途中。街边老巷,烟火裊裊,旧物摊错落排布,寻常市井烟火,平淡无奇。往日归途,他步履匆匆,一心归屋温书,从不停留。
可今日,心底积了太多茫然与困惑,他脚步放缓,目光隨意扫过街边摊面。书画残页、老旧器物、断简零章、破旧摆件……皆是寻常人家淘汰的旧物。
就在他目光漫扫而过的一瞬。
巷尾最不起眼的一个旧物小摊角落,一抹极淡、近乎无法察觉的微光,轻轻闪了一下。
微光极柔,极淡,转瞬即逝,仿佛落日余暉偶然折射,无人能察。
唯独苏则行,心头莫名一动。
他驻足,抬步,缓缓走向那处小摊。摊面上杂物杂乱,锈钉、残木、碎玉、旧铜,凌乱堆叠。而在最底层,压在一堆残破竹简之下,静静躺著一截寸许残尺。
尺身古朴,材质非木非玉,色泽暗沉,看上去陈旧普通,毫无出奇之处。边缘残缺、纹路模糊,像是不知歷经多少岁月风霜,早已泯然凡物,丟在市井无人问津。
摊主是个白髮老者,见少年驻足,隨口笑道:“小书生看上什么了?都是破烂旧物,不值钱,喜欢便给二十文拿去。”
苏则行没有应声,目光静静落在那截残尺之上。
不知为何,明明是最普通的旧物,他指尖尚未触碰,心底却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寧。仿佛漂泊已久的疑惑,忽然找到了一丝微弱的归处。
苏则行微微俯身,伸出食指,轻轻触上尺身。
指尖刚落。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低鸣,自残尺深处,悄然震盪开来。
没有惊天异象,没有光华冲天。只有一股极淡、极清、极纯粹的法理气息,顺著指尖,悄然涌入他的心神。那是上古圣主悟透瑞固拉(regula)真理所留下的秩序余韵。
一瞬间,苏则行脑海中堆积六年的零散文字、死记字形、枯燥篇目,仿佛被轻轻拨动。杂乱、零散、毫无关联的万千符號,隱隱之间,似乎有了一丝极浅、极朦朧的脉络。
就在他心神微微震动、心生惊喜的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