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啸低头看着她左肩皮肉翻卷的创面,又扫了眼地上那几头妖兽咽喉与眼眶处分毫不差的致命刀口,嘴角的戏谑慢慢收敛,眼里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行,是个硬骨头。”
话音刚落,他身形自半空利落跃下,长臂一伸,像拎一只半大鸡崽一般直接扣住麟云后颈的衣领,将她提到了半空。
骤然腾空的麟云:“……”
江啸踏风重归剑上,语气理所当然:“你那两条短腿自个儿走,太耽搁事。”
悬在半空,麟云这才得以打量另一柄飞剑上的中年长者。
那人身形极魁梧,鬓角微霜,五官线条刚硬,眼底却带着一股温厚的气息。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麟云深可见骨的伤口,视线先是扫过了林间布置得极为刁钻的土坑机关,又落在死亡妖兽身上那几道直奔要害的刀口上。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了麟云那双平静得异样的琥珀色眼睛里。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麟云报了凡间的旧名。
聂无隐又问:“可还有骨肉亲眷?”
“有。”
“想回那座宅子里去么?”
麟云立刻摇头:“不想。”
答得太爽快利落,连旁边吊儿郎当的江啸都忍不住侧目看了她一眼。
聂无隐却仿佛对这答案并不意外,温和地点了点头:“若不愿回,可愿随我走?”
“去哪儿?”
“万谷宗。去修长生大道,去炼天地万器。”
麟云在半空中沉默了片刻。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小院:倒塌的土墙、满地的碎肉、折断的木栅,以及那座她独自生活了数年的阴冷小屋。
她收回视线,直视着眼前的长者:“好。”
聂无隐眼中泛起笑意,温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前尘既断,仙凡殊途。这凡俗里的旧名字,你可还要留着?”
麟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掌间洗不净的血污。她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如水:“不要了。”
聂无隐负手立于飞剑之上,沉吟片刻,目光自满山狼藉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隐隐可见晨光如龙,欲从云间飘然而上。
他的眼底泛起几分笑意,道:
“金鳞本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他抚须看向她:“取其‘麟’,配之以‘云’。自今日起,你便叫麟云,如何?”
少女在唇齿间将这两个字默默转了一遍。
她抬起头,浅琥珀色的眼底映出破晓的晨曦:“好。”
自那一日起,凡间少了个无人问津的灾星。
万谷宗无隐谷的门下,多了一个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