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睡不着。”她说。
“喝水。”叶浩说。
叶浩走过去接水。
饮水机的水流很细,他压着水阀,眼睛落在她自己端碗的那只手上——指节粗,虎口有一小块老茧,是这些年在盆里搓出来的。
他看了两三秒,把杯子端起来的时候,手偏了一点,水溅在手背上。
他抬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动作比该有的慢了半拍。
李媛媛把碗放到台面上,抬手把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朵后面,露出的那一侧脖颈被厨房的小灯照着,一直白到领口里面。
她的短袖被水汽打湿了一小片,贴着后腰。
“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她问。
“随便。”
“煮两个蛋。”
李媛媛端着碗回房间了。叶浩在厨房站着,把杯子里的水一口喝完,然后才去洗脸。
洗脸的时候他看见镜子里自己,头发压出一道印,眼睛下面发青。
他用手接了三次水,第三次才把那点燥热从脸上压下去。
回到房间,他没有再碰电脑,把被子的两个角掖好,躺下,把脸贴在枕头一侧。
枕头那边有洗衣粉的味道,跟李媛媛身上一个味道,家里的洗衣粉二十年没换过牌子。
叶浩记得这一秒。
后来他又想起过很多次,每次想起的都不是那段视频,是那半扇衣柜门,是画面外面那一句“先吃饭”。
他把这两样东西分开放进脑子里两个格子,一个装“要查的事”,一个装“不该看的东西”,然后告诉自己,只有第一个格子是真的。
天亮之前,他又起来了一次。
他把枕套脱下来,拿到卫生间,用凉水和肥皂搓了两遍,拧得半干,挂在阳台上最里面那根晾衣绳上,跟父亲的两双深色袜子挂在同一排。
做这些事的时候,楼道里的第一声拖地声已经响起来了。
叶浩搓枕套的时候,脑子里过的不是刚才那段画面。
他连人都没看见。
可屏幕上那扇半开的衣柜门,跟家里主卧那扇,是一模一样的旧样式。
他手上的力气加了一把,肥皂沫从指缝里挤出来。
六点四十,李媛媛起来做早饭。
叶浩在被子里听得清楚:她先开了厨房的窗,然后把铁锅架上灶,接着是切黄瓜的声音,一下一下,切得很匀。
他闭着眼睛,等那声音停,再起来。
起身时他把阳台的玻璃门开了一条缝,让风吹进来。
七点,三个人吃早饭。
叶建平把眼镜戴上,边吃边看手机里的教研群;李媛媛把鸡蛋剥好,放到叶浩碗里,蛋壳分成两半,扣在桌上。
她今天没把最上面那颗扣子扣上,领口松了一指宽,锁骨窝那里留着一层薄薄的汗。
叶浩低头吃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