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A01公路。
太阳已经落到了兴都库什山脉的轮廓线下方,天空从西边的橙红色渐变到东边的深紫色。
气温从下午的四十二度降到了三十六度……依然很热,但至少不再是那种站在阴影里都会出汗的热。
尸体堆已经不再燃烧了。
火焰在半小时前熄灭,留下了一堆黑色且不规则,散发着持续热量的焦炭状物体。
偶尔会有一缕细细的黑烟从堆积物的缝隙里钻出来,像一条懒洋洋的蛇慢慢爬向天空,在大约十米的高度被晚风吹散。
空气里的味道已经从“燃烧”变成了“燃烧过后”,不再是那种刺鼻、让人喉咙发紧的浓烟味,而是一种更沉闷也更持久,混合了烧焦蛋白质、柴油残留和沙漠尘土的复合气味。
这种恶心的味道会粘在衣服上,粘在头发上,粘在鼻腔黏膜上,怕是三天都洗不掉。
最后一波车流也到了。
六辆车。
两辆丰田皮卡,一辆日产轿车,一辆本田摩托,一辆五十铃小货车,还有一辆车龄至少二十年的苏联时代拉达。
菲斯克站在检查站的路障旁边。
他已经把迷彩外套脱了……傍晚的温度虽然降了,但外套里面那件被血浸透的内层衬衫贴在皮肤上的感觉像裹了一层湿抹布。
现在他光着上身。
四个弹孔清晰可见……左肩一个,右肋一个,左腹两个。
创口边缘已经结了一层紫褐色的痂壳,看上去像是受伤至少三四天了。
第一辆丰田皮卡停在了路障前。
驾驶座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普什图男人,络腮胡,头上缠着灰色头巾。
副驾驶坐着他儿子,十五六岁,正处于那个觉得自己已经是男人但实际上还是个毛头小子的年纪。
菲斯克走到驾驶座车窗旁边。
“二十。”
普什图男人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皮夹子,从里面抽出两张十美元的钞票,递给菲斯克。
菲斯克接过钱,看都没看,直接塞进了裤兜里。
“走吧。”
皮卡驶过了路障。
贝蒂站在距离路障大约五米的位置,DV摄像机扛在右肩上,镜头对准了菲斯克。
红色录制指示灯一直亮着。
她从下午五点开始拍,到现在已经拍了将近一个小时了。
右肩因为长时间扛着摄像机而开始发酸,但她可没有放下来的打算。
第二辆车……日产轿车。
停在了路障前。
菲斯克走过去。
“二十。”
驾驶员是一个年轻的阿富汗男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二十美元的钞票,但是在递给菲斯克之前犹豫了一下。
“长官……能不能……便宜一点?”
菲斯克看着他。
没说话。
年轻人咽了一下口水。
“我……我只是去喀布尔看我妹妹……她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