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斯克推开医疗站的铝合金门,正午过后的阳光直接砸在他脸上。
他眯了一下眼。
空气滚烫,从柏油路面上蒸腾起来的热浪让远处的营房和铁丝网都在视野中扭曲变形。
基地里的日常噪音……远处直升机旋翼的“突突”声、运输卡车换挡的嘎吱声、某个营房里收音机放着的乡村音乐……全部被正午的高温压扁了,变成了一层闷闷的背景杂音。
菲斯克迈出了第二步。
腹部的缝合线在走路的动作中微微牵扯,他的步伐自动放慢了一点,身体下意识地调整重心来减少核心肌群的参与度。
第三步。
“威尔逊。”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雷诺的声音。
菲斯克没有回头。
但他的脚步停了。
脚步声从医疗站的方向快步走来。
麦克斯韦上校绕到了菲斯克的正面。
他今天穿的是全套的沙漠迷彩作战服,和平时在办公室里那件松松垮垮的旧军装不同。
领口的两颗银色鹰徽在阳光下反光刺眼。
奔尼帽压得很低,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眉毛和额头,只露出鼻梁以下的部分……修剪整齐的灰色胡茬、薄薄的嘴唇、以及一条因为长期咬紧牙关而格外发达的咬肌线条。
他站在菲斯克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他高出将近三十厘米的士兵。
他的目光从菲斯克缠着绷带的左肩扫到同样缠着绷带的腹部,再扫到松松垮垮披在肩上的迷彩外套,最后停在菲斯克的脸上。
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你从医疗站出来了。”
不是疑问句。
“四发子弹,一发贯穿伤。
军医让你卧床二十四小时。
你缝完线就出来了。”
上校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微妙……介于嘲讽和另一种什么东西之间。
如果硬要给那个东西起一个名字的话……
欣赏。
极其稀薄,几乎被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对于纯粹的身体素质和意志力的欣赏。
在麦克斯韦三十年的军旅生涯里,他见过太多种类的士兵。
有聪明的,有勇敢的,有两者兼具的。
但“挨了四发子弹用军刀把弹头从自己肚子里挖出来然后拒绝住院”这一类,他确实是头一回遇到。
能打的人在哪里都会被尊重。
这是军队的铁律。
无论你是将军还是列兵,无论你是西点毕业还是街头混混出身……只要你能在战场上证明自己,你就自动获得了一种超越军衔和阶级,原始,动物性的尊重。
麦克斯韦不喜欢菲斯克。
从第一天见面开始就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