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一下一下地拍。
史黛西夫人先醒的是耳朵,然后才是后脑那一块钝痛。
她没急着睁眼,躺着不动,先数了三次水拍声之间的间隔,再听远处那阵低闷的滚动。
列车。间隔很长,不是地铁,是货运。她判断出自己离水不远,离铁道也不远,脚下这片地方在轻轻晃。
浮着的。停在水面上的什么东西里头。
她慢慢试着动手指。
两只手腕被反缚在背后,绕得极狠,勒进肉里,指尖已经开始发麻。
膝盖以下也捆了一圈,脚踝并在一起。
有人往她嘴里塞了一团布,又用带子在脑后系死,把她的头发一起绞进去。
史黛西夫人张了两次嘴,试出布团松紧的位置,然后开始用后槽牙一点点把它往侧面顶。
她动作很小。每一次移动都停下来听。
“别费劲了,太太。”
阴影里有个声音。老,慢,带口音,像刚从很深的地方走上来。
史黛西夫人这才睁开眼。
一个瘦削的老女人坐在几步开外的一只木箱上面,两手交叠在膝头,姿态端正得像在等谁上茶。
她身后立着四道人形轮廓,边缘发毛,像被水泡开的墨。
那些东西不呼吸。
“绳子是浸过的。你越挣它越紧。”
老女人的手指在膝上敲了一下。
“你不必怕。”
史黛西夫人把布团顶到嘴角,用力吐了一次。
布团掉在腿边。
她咳了两声,然后把头一歪,看着那个老女人。
“你是谁。”
她的嗓子哑得厉害,字咬得却很清楚。
老女人没接话。
史黛西夫人往上顶了顶腰,靠着背后那面湿冷的板壁把自己撑坐起来。
她动作很费劲,两条腿蹬了三次才找到支点。
坐直之后,她抬起下巴环视一圈。
低矮的舱室。板缝里渗着水,脚底下积了一小层。一盏挂在梁上的小灯,晃得整间屋子的影子都在爬。
那些影子里头有东西在动。
“太太,你比我预想的镇定。”
“我女儿今年高中最后一年。”
史黛西夫人把手腕在背后又拧了一下,试探绳结的走向。
“我要是在这儿哭天喊地,她那点脑子会全用来担心我,不用来做正经事。所以我不哭。”
她一边说,一边用指甲去抠身后那块板子。
板缝里有钉头。松的。
史黛西夫人一边继续说话,一边把手腕往那颗钉头上凑。
老女人的手指在膝上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