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多克在六个街区的追逐里追丢了一个死人。
默多克先生绝对不会听错的,因为那是艾丽卡的脚步声。
因为距离较远,所以虽然他听到了声音,却只能远远跟着。
他咬牙努力追了六个街区。
追到码头附近的时候脚步声却还是断了。
断在一个下水道井盖前面。
他把井盖掀开,下面只有流水声。
默多克蹲在井盖旁边,雨水顺着他后颈往领口里灌。
他蹲了很久。
死人不会跑步。
死人不会从公寓屋顶跳下去然后在巷子里光着脚跑六条街。
死人不会在下水道井盖上留下体温。
但默多克先生亲手埋了艾丽卡。
四年前。
所以现在在纽约的下水道里光脚跑步的那一个…………绝对不应该是艾丽卡。
他跟自己说了很多遍。
是别人。
可如果是别的什么人,又怎么可能碰巧和艾丽卡有一样的步态、一样的体重、一样的心率。
心率不会骗人。
艾丽卡的心脏和一般人有一些轻微的不同。
心率在静息状态下每分钟五十二下,心跳收缩期的杂音里有一个极微弱的回流杂音,是二尖瓣轻微闭合不全造成的涡流。
天生的。
艾丽卡二十岁的时候体检报告上写着这一行字,他听过那份报告的内容。
报告是艾丽卡自己念给他听的,念完还笑了一声说反正不影响她揍人。
心率不会骗人。这么多年了,那个回流杂音的位置没有变过。
默多克在井盖旁边蹲了一整夜。
然后开始了搜索。
前三天的搜索范围在地狱厨房。
从第四十二街到第五十七街,从第八大道到哈德逊河。
他把这片区域的每一条巷子、每一栋公寓楼的楼道、每一间空置的仓库、每一段废弃的地铁隧道全部走了一遍。
白天他以律师身份进出各栋大楼,借口找委托人、找证人、找丢失的案卷。
晚上他穿着那身深色便服在屋顶上跑。
三天里他排除了将近两万个人。按心率、按体重、按步态特征,一个一个筛。
但很可惜的是,在庞大的纽约,他所做的这一切,都如同杯水车薪一般。
可到了第四夜,他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从三个街区之外传来,被高楼之间的风切成碎片,但他还是在碎片里拼出了那个频率…………收缩期的回流杂音,二尖瓣轻微闭合不全造成的涡流。
那个涡流的位置没有变过。
他在过去三天里筛掉了将近两万个心跳,没有一个跟这个频率能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