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是我。”贝蒂的语气跟平时约稿没什么两样,“上午那期长视频不错,节奏卡得好。下午再补一个角度,往‘她精神本来就有问题’那儿引。找个心理学的专家,别找太有名的,二三线的就行,让他隔空分析一下格蕾丝直播里的‘微表情’,暗示她有妄想症倾向。
对,就这个方向。
稿费……照旧。”
她挂了电话,重新端起咖啡。
这一手才是最阴的。
前面那些爆料把格蕾丝钉成了骗子和冷血的坏人,可坏人还有翻身喊冤的可能。
一旦“精神有问题”这个标签贴上去,格蕾丝就彻底失去了发声的资格,因为她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会被归类为“疯子的胡言乱语”。
将来哪天格蕾丝真跑出去喊“我是被白皇后精神控制的”,听到的人只会觉得,你看,连自己被外星人控制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果然是疯了。
菲斯克那批人当初为什么非要用白皇后的精神控制,而不是简单粗暴地掐断直播,道理就在这儿。
直接掐断直播,格蕾丝还是那个“掌握了证据的正义记者”,顶多是被封杀。
可让她自己在镜头前亲口说出那些疯话,再往上叠这么一层舆论,她就从“英雄”变成了“小丑”,彻底失去了任何被同情、被采信的可能。
一个死了的记者会变成殉道者,一个疯了的记者只会变成笑话。
这份阴狠,比直接杀了她高明太多。
到了下午,格蕾丝父亲那边也出了事。
她那个已经在服刑的父亲,在监狱里被人堵了。
据说是几个同监区的犯人,借着放风的时候把老头打了一顿,理由是“你养的那个白眼狼在电视上骂我们所有人愚蠢”。
老头本来快要假释了,这一下又搭进去医务室躺了半个月。
这件事又被人拿出来炒,标题起得极其煽情,大意是“疯记者一句话,连累服刑父亲挨打,报应”。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完全脱离了任何一个操盘者的控制,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狂欢。
人们不再关心格蕾丝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说,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尽情踩踏的对象,来发泄某种说不清道明的情绪。
格蕾丝恰好撞上了这个位置。
纽约日报的编辑部里,几个年轻记者围在一起看手机上的热搜,议论纷纷。
“这也太惨了吧。”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咂舌,“一夜之间从普利策入围到过街老鼠。格蕾丝到底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啊。”
“谁知道呢。”旁边一个女记者头也不抬,“反正现在骂她准没错,跟着骂两句还能涨点粉。”
“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戴眼镜的挠了挠头,“她直播那段话,你们不觉得说得太……太不像人话了吗?哪个记者会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说‘美国人民太愚蠢’?”
这不是脑子进水吗。
她要真想毁自己,一头撞死不比这个快?”
“你少替她操心。”女记者终于抬起头,压低声音,“没看见副主编今天心情特别好?
这潭水深着呢,你别往里蹚。
安心写你的稿。”
戴眼镜的男记者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下去,默默转回了自己的工位。
贝蒂的办公室门是虚掩着的,外面这几句议论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端着咖啡,慢慢地喝了一口,嘴角那点弧度没变。
有些人有点脑子,能看出破绽很正常。
可看出破绽又怎么样呢。
在这场狂欢里,理性的质疑声,连一朵水花都溅不起来。
它会被几万条“骂得好”的评论瞬间淹没,顶多被人回一句“收了多少钱洗地”,然后消失得无影踪。
真相在流量面前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