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墨西哥肉酱饼店挤在第四十九街和第八大道拐角一栋红砖楼的底层,门脸窄得只够两个人并排进出。
店里满打满算摆了十一张桌子,此刻十张都坐满了人。
深夜的第八大道能有这样的上座率,多半是因为店本身就小。
空气里飘着孜然、烤玉米饼和融化芝士混在一起的味道,油锅在后厨“滋滋”地响,墙上挂着一串风干的红辣椒和一面褪了色的墨西哥国旗。
哈莉把一整盘墨西哥辣椒端到了自己面前。
塔可她一口没动,推到了桌子边缘。
她盯着那盘辣椒,用叉子挑起来一个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整个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没反应。”
她又挑起来三个一起塞进去。
“还是没反应。
诶,你说漫画书上那些吃了辣椒喷火的角色,他们是吃多少来着?”
她一边问一边把盘子里剩下的辣椒一股脑倒进了嘴里,双颊撑得像塞了两颗核桃的仓鼠,含糊不清地继续说,“我觉得应该是量不够。老板!再来五盘辣椒!要最辣的那种!”
后厨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墨西哥语的应答。
哈莉嚼着满嘴的辣椒,鼓着腮帮子对着桌子对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空中“哈”地吐出去…………什么都没有。
有火焰,没有烟,只有一股辛辣的气流把邻桌一个正在低头吃饭的中年男人的餐巾纸吹飞了。
“差一点。”哈莉一本正经地点头,“我感觉喉咙里有那个意思了。
就差一点点。
再来两盘我肯定能喷出来。”
帕特森不在桌上。
她在托尼·斯塔克那张黑卡刷了两万美金之后,被店主亲自领进了后厨。
此刻她系着一条沾了酱汁的围裙站在灶台边,一手端着一小碗深褐色的酱料尝了一口,另一只手拿着笔在餐巾纸上记着什么。
店主在旁边比划着讲解,帕特森偶尔插一句问题,两个人隔着语言的障碍靠手势和几个西班牙语单词交流得意外顺畅。
她想在布鲁克林开农场的计划里,大概又添了一项“自制墨西哥辣酱”。
菲斯克坐在店里最靠里的那张桌子。他的体型让那把普通的餐椅显得像儿童家具,可他坐得很稳。
格温坐在他旁边。
她的一只手撑着桌子边缘,屁股虚地悬在椅面上,没敢完全坐实…………刚被打肿的那片皮肉贴上椅面会疼。
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后腰,低着头,面前的盘子里放着两个塔可,她用叉子把馅料一点一点挑出来往嘴里送,吃得很慢,肩膀微缩着。
左臂刚接好的骨头还裹着帕特森临时用餐厅的餐巾和一根筷子固定的简易夹板。
不远处靠墙的位置,摆着一把没人坐的椅子。
格蕾丝被绑在那把椅子上。
手腕和脚踝用尼龙扎带固定在椅子的扶手和椅腿上,眼睛蒙着一层黑色胶带,嘴巴也贴了一道,两只耳朵里各塞了一团棉签。
她的上半身在缓慢地扭动,手腕在扎带里一点一点地拧,试图找到松动的空隙,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的脑袋偶尔会朝声音大的方向偏一下…………棉签堵得并不严实,隐约的人声和油锅声还是能透进去一些。
托尼·斯塔克把一杯玛格丽特推到自己面前,抿了一口,然后咧嘴笑了。
“说真的,这家店的酱是真不错。
我刚才路过看到排队排到门外我就知道有门道。”
他左手依然若无其事地搭在胸口附近,可脸上没有半点在CBS现场那种濒死的狼狈,油腔滑调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决定了,摩纳哥那个赛车我要去。
下周六。
世界超级赛车锦标赛。”
菲斯克把一个塔可整个塞进嘴里咀嚼,咽下去以后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