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福玛丽亚生物公司的B7实验室,凌晨两点,灯还亮着。
这层楼按规定十一点就该清场了。
可B7那扇磨砂玻璃门后头,机械臂运转的“嗡嗡”声,从前天晚上就没停过。
斯塔克是被一封自动预警邮件拽起来的。
他那个永远彬彬有礼的贾维斯,在他刚把脑袋埋进那床高级羽绒被的当口,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腔调,在卧室天花板的扬声器里响了起来:“先生,B7实验室的能源调用量,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超出了它申报项目预算的一千两百倍。”
斯塔克当时把半张脸从枕头里抬起来。
“一千两百倍。”他含混地重复了一遍,以为自己听错了,“贾维斯,你是不是把小数点点错地方了。”
“没有,先生。”贾维斯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B7实验室上周申报的项目是‘T病毒蛋白质外壳的低温裂解分析’,这个项目,理论上每天的耗电量,跟一台家用冰箱差不多。可它现在的能源调用曲线,更接近于……”贾维斯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一个合适的类比,“一座中型城市的供电中枢。”
斯塔克“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佩珀在旁边“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那个章鱼。”斯塔克盯着天花板,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奥利维娅·奥克塔维斯。
斯塔克警告过她。
不止一次。
第一次,他端着一杯咖啡走进B7,看见奥利维娅正趴在一块磁约束装置的图纸上画得入神,那四根机械臂在她身后各自忙活,一根焊接,一根校准,一根翻图纸,还有一根,正百无聊赖地给她剥一个橘子。
“奥克塔维斯博士。”斯塔克把咖啡往她桌上一搁,“咱们公司花钱请你,是来研究怎么把那个大块头身上的真菌弄明白的。不是请你来研究……”他低头扫了一眼那张图纸,上头画着一个被磁场层层包裹,跟个小太阳似的球,“这玩意儿是什么?”
“人造太阳。”奥利维娅头都没抬,那根剥橘子的机械臂把一瓣橘子精准地送进她嘴里,“托卡马克装置的微缩版。我管它叫‘第二个太阳’。”
斯塔克当时差点把自己呛着。
“第二个太阳。”他扶着桌子,“博士,我跟你说个事儿。咱们已经有一个太阳了。挺好的一个。升了大概四十六亿年了,质保期还长得很。我们真的,不需要第二个。”
“你不懂。”奥利维娅终于抬起头,那四根机械臂同时停了一下,然后又各自忙活起来,“斯塔克先生,你的方舟反应堆,是个了不起的玩意儿。可它本质上,是个‘借来的’能源。钯也好,你新合成那个什么元素也好,都是稀有,有限,会衰变的。而太阳……”她伸手在那张图纸上的小球上点了一下,“太阳是‘造出来的’能源。氢聚成氦,质量转成能量,取之不尽。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个过程,装进一个能放在桌子上的盒子里。”
斯塔克盯着她看了三秒钟。
“博士。”他最后说,语气难得地认真了起来,“你知道氢弹是怎么炸的吗?也是氢聚成氦。也是质量转成能量。你管那个叫‘第二个太阳’,我管那个叫‘放在我公司楼里的一颗定时炸弹’。”
“控制得住。”奥利维娅又低下头,“磁约束。我有把握。”
“上一个说‘磁约束控制得住’的人。”斯塔克转身就往外走,“现在在哪儿,博士?切尔诺贝利的石棺底下。”
那是第一次警告。
后来又警告了两次,一次比一次重。
奥利维娅的回复只有一句话:“再给我两周。马上就成了。”
“马上就成了。”斯塔克现在站在B7实验室门口,把这句话在嘴里咂摸了一遍,觉得格外刺耳,“贾维斯,她‘马上就成’的那个东西,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根据能源调用曲线和电磁辐射数据推算。”贾维斯说,“奥克塔维斯博士的‘第二个太阳’,已经进入点火前的最后充能阶段。预计在……四十分钟之后达到点火条件。”
斯塔克的酒,这下子彻底醒了。
他没穿战甲……最近重金属中毒有些严重,菲斯克已经清理过两次了,如果再强行启动战甲,最后一次清除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清除毒素了。
他只是抓了件外套披上,然后给大厦楼下保安部打了个电话。
二十分钟后,万福玛丽亚生物公司的安保队,八个人,荷枪实弹,跟着斯塔克,堵在了B7实验室那扇磨砂玻璃门外头。
带队的是保安部副部长,一个退役的特种兵,叫雷耶斯,块头不小,平时一脸的严肃,这会儿盯着门里头那片随着能源充能而越来越亮的诡异蓝光,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斯塔克先生。”雷耶斯压低声音,“里头那位博士,我们……来硬的?她毕竟是公司花大价钱请来的科学家。”
“先礼后兵。”斯塔克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上前一步,抬手在那扇磨砂玻璃门上敲了敲,“奥克塔维斯博士?是我,托尼。开个门,咱们聊聊。我请你喝咖啡,你那种,加三块方糖的。”
门里头没动静。
只有那片蓝光,在磨砂玻璃后头,一跳一跳地,亮得越来越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