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咚咚咚地凿在门板上。
凯蒂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棕色的短发在枕套上蹭出一个乱糟糟的窝,几根发丝翘在头顶像个被踩坏的鸟巢。
鼻子里发出一声黏糊糊的哼唧,嘴唇在枕面上蹭来蹭去,蹭出一道浅浅的湿痕。
“唔……再睡五分钟……”
凯蒂的右手从被子里探出来,软塌塌地朝床头柜的方向摸过去。
指尖先是碰到了一本翻开的物理课本,书页上还残留着她昨晚趴着复习时用荧光笔划出的一大片橙色痕迹,笔帽都没来得及盖上,滚在书脊旁边。
手指继续往左边划拉,碰到一只昨晚喝了一半的草莓酸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湿漉漉地沾在指尖上。
再往左,摸到了一只脱下来的棉袜,边缘还卷着没翻过来。
闹钟呢?
闹钟在哪儿?
她明明记得睡前把那只粉色的兔子闹钟放在……
砰。
她的脸直接从枕头里穿了过去。
没错,穿了过去。
幻影猫凯蒂·普莱德的整张脸……鼻子、嘴巴、闭着的眼睛、还有额头上因为睡姿压出来的红印子……全都从那个蓬松的羽绒枕头里穿透出来,连带着一截乱糟糟的头发从枕头背面的布料里冒出来。
量子隧穿效应在主人完全没睡醒的时候自动触发了,枕头内部的绒毛和棉絮在她脸颊周围浮动着,像一群被惊扰的蒲公英。
凯蒂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用这种极其愚蠢的姿势把脸穿过了枕头。
枕头还好好地待在床垫上,她的脸却到了枕头底下,鼻尖差点直接怼进床单里。
床单上有一只昨天画上去的小乌龟,是拿圆珠笔趴在床上画画时不小心戳出来的墨点。
现在那只乌龟正对着她的右眼,黑溜溜的墨迹在她半梦半醒的视线里糊成一团。
“……闹钟在哪!”
她嘟嘟囔囔地从枕头里把脸拔出来,枕头重新恢复了蓬松柔软的形状,只有表面几道皱巴巴的折痕证明刚才有个人把脸穿了过去。
凯蒂双手撑着床垫把自己从被窝里拽起来,棉被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那件印着一只打瞌睡考拉图案的淡蓝色睡衣。
考拉的眼睛缝歪了,一边高一边低,由于她睁眼睛的时候表情歪歪扭扭,这只考拉看起来也像在翻白眼。
门外传来安娜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像是在用牙齿咬着门板朝里面喊。
“凯蒂凯蒂!
你还没睡醒吗?
已经快到上午九点了!”
凯蒂在床上用力挥舞了一下四肢。
她真的用力挥舞着,两条胳膊朝上猛地伸直,十根手指在空中张到最大,像是在够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天花板上的把手。
两条腿同时朝外蹬出去,脚趾在棉被底下踢出一连串扑扑扑的闷响。
整个人在床上呈一个“大”字撑开,然后双臂啪地砸回床垫上,弹了两下。
嘴里发出一声拉得老长、尾音朝上扬、最后拐了个弯变成奇怪调子的嚎叫。
“呜啊啊啊啊……不……要……起……床……”
凯蒂翻了个身,把脸重新埋进床垫里,屁股撅得老高,棉被在腰上卷成一团像条巨大的毛毛虫。
发泄完毕。
凯蒂深吸一口气,像一条搁浅的鱼那样猛地翻回正面,一把捞起床头柜上还在充电的手机。
充电线被扯得绷直,插头在墙壁插座上摇摇欲坠地晃了两下才稳住。
屏幕亮了。
八点五十四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