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七分。
太阳还没从兴都库什山脉的脊线上爬出来。
天空是那种介于深蓝和灰白之间的过渡色……黎明前最后的二十分钟,沙漠的温度降到了一天中的最低点,大约十八度。
菲斯克已经起来了。
准确地说,他根本没怎么睡。
悍马的后座放倒之后勉强能容纳他两米二的身体……前提是把膝盖弯到九十度、脖子侧向左边、左手搭在方向盘的底部。
这个姿势大概相当于把一头北极熊塞进一个冰箱里。
他在这个姿势里躺了不到四个小时,期间醒了三次……一次是因为远处有狐狸在叫,一次是因为火堆里最后一块木板烧完发出了一声爆裂,一次是因为他翻身的时候膝盖撞在了车门内侧的扶手上。
五点二十分他放弃了睡眠。
从悍马里钻出来的时候,他的脊椎发出了一连串“咔咔咔”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掰一根被冻硬了的甘蔗。
菲斯克伸了个懒腰。
两条手臂举过头顶,十根手指交叉,掌心朝天。
两米二的身体在晨曦中完全展开,肩胛骨之间的肌肉绷紧又松开,四个弹孔的位置只剩下四个淡粉色的圆点……比昨晚又浅了一个色号,再过一天大概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他光着上身走到集装箱旁边。
钢板已经到了。
六块两英寸厚的合金钢板整整齐齐地码在集装箱北侧的地面上。
每块大约六十厘米乘九十厘米,重量……菲斯克弯腰单手提起一块掂了掂……大约四十公斤。
旁边还有两卷铁丝网和一箱焊条,都用防水油布包着,上面压着一块石头防风。
黑市的人是凌晨送来的。
菲斯克的微生物感知网络在三点左右捕捉到了一辆小货车接近检查站。
在指导他们把东西放在指定位置以后,菲斯克就去睡觉了。
从悍马的工具箱里翻出了焊枪。
很快,叮叮咚咚的声音开始在整个沙漠之上传播。
焊接、敲击、调整位置、再焊接。
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在清晨寂静的沙漠里传得很远……大概方圆两公里内的所有活物都能听到这个声音。
三十米外的帐篷里传来了一声闷哼。
“嗯……”
贝蒂的声音。
听上去像是被吵醒了。
又过了大约三十秒。
帐篷的拉链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只有十厘米左右。
贝蒂的脸从缝隙里露了出来。
头发乱得像一窝鸟巢,左脸颊上印着防潮垫的纹路……深红色,网格状的印痕。
眼睛半睁半闭,碧绿色的虹膜被尚未完全清醒的大脑笼罩着一层迷蒙的水雾。
她朝三十米外那个火花四溅的声音源看了一眼。
然后拉链又拉上了。
帐篷里传来一个被枕头(或者睡袋)闷住的模糊声音,听不太清楚,但大致能辨认出是一个英文单词……一个以F开头,四个字母的单词。
菲斯克继续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