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7营房的铁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营房内嘈杂的呼噜声和酸臭味。
凌晨六点。
阿富汗的黎明来得既快又暴力,就像是一块烧红的铁板被突然扔进了冰水里,天空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从深邃的墨蓝色变成了苍白的鱼肚白,地平线上已经隐约能看到一抹刺眼的亮金。
气温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
再次从淋浴间出来时,菲斯克在浴室里感受到的那丝凉意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带着沙尘气息的闷热。
空气中飘荡着柴油、火药残渣、以及隔壁食堂正在熬煮的燕麦粥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威尔逊。”
一个声音从营房的拐角处传来。
菲斯克转过头,看到一名戴着宪兵袖标的士兵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军用文件夹。
“上校要见你。现在。”
菲斯克走进去的时候,麦克斯韦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俯瞰着楼下那片正在晨光中苏醒的军营。
他穿着一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常服衬衫,领口的星星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一种典型的西点军校毕业生特有的,混合着傲慢和职业性微笑的表情。
“啊,菲斯克。”
他扬了扬眉毛,“睡得好吗?”
“凑合。”菲斯克在他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了下来,那把看上去相当结实的椅子在他一百四十公斤的体重下发出了轻微的呻吟。
“那就好。”麦克斯韦把咖啡杯放在办公桌上,然后从桌面上拿起几份文件递了过来,“例行通知。你得看一下,然后签个字。”
菲斯克接过文件。
第一份是关于基地防疫的。
上面用官僚腔调十足的语言警告所有士兵,由于近期阿富汗地区爆发了原因不明的“急性肠道传染病”(官方对丧尸病毒的掩饰性称呼),所有人员必须注意个人卫生,严禁饮用未经处理的生水,并且在与当地人接触时尽量保持距离。
第二份是情报部门的警告。
上面说,根据线报,有几股塔利班和基地组织的残余势力正在向巴格拉姆地区渗透,企图对基地和A01公路发动袭击。
文件要求所有岗哨提高警惕,特别是在夜间。
第三份是关于货物抽查的。
上面说,为了防止违禁品流入基地,所有进入基地的货运车辆都必须接受随机抽查,抽查比例不得低于百分之二十。
文件最后还附了一张表格,上面列举了需要重点检查的货物类型——药品、电子产品、以及任何没有明确标识的密封容器。
菲斯克快速地浏览完这三份文件,拿起桌上的笔,在文件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知道,这三份文件根本不是麦克斯韦叫他来的真正原因。
第一份的防疫通知就是个笑话。
第二份的情报警告,每个月都会发一次,内容万年不变。
唯一有点实际意义的是第三份,但上面那个“随机抽查”和“百分之二十”的比例,就是给腐败留下的后门。
“菲斯克啊……”麦克斯韦端起咖啡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目光却越过杯沿,落在了菲斯克的脸上。
“你在七号站……干得不错。”他慢悠悠地说,“雷诺跟我汇报了。一周的时间,你的‘收入’已经超过了福斯特和韦恩加起来的总和。我很欣慰。”
“那是我的本事。”
“当然,当然是你的本事。”麦克斯韦笑了笑,“但你也知道,这个本事能发挥出来,离不开我给你提供的这个‘平台’,对吗?”
来了。
菲斯克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面无表情。
“菲斯克,我们是合作伙伴。既然是合作伙伴,那就应该利益共享,风险共担。”麦克斯韦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鉴于你出色的‘创收能力’,我觉得我们之前的分成比例……有那么一点点不合时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