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压过夯平官道,颠簸顿缓。
李窈挑起半幅窗帘,望向窗外,漫天黄沙枯草尽抛身后。
官道宽达数丈,两侧梯田层叠规整,远山拔地雄峻。沿途每隔十里矗立一座高耸夯土烽燧,巡防戍卒持戈披甲,纪律俨然。
这与雍国截然不同。
雍国占据平原沃土,城郭庄园讲究宏大规整、雕梁画栋。官道两旁多见茶棚酒肆、良田千顷,尽显富庶安逸。
大乾北境处处彰显扩张与征战痕迹。
道路笔直宽阔专供大军疾驰,民居厚重坚实,田间耕夫身形亦透出剽悍。
这样一个尚武好战的国度,能一路破城拔寨打到雍国都城之下,绝非偶然。
“得得……”
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车窗旁侧。雄健黑马缓下步伐,与车驾并行。
姜灼单手挽缰,身形随马背起伏,转头朝窗内看来。
李窈捏着帘角的手顿了顿,本想顺势将帘子放下,半夏已先一步凑到窗边,好奇地往外瞧了一眼,低声嘀咕:
“走得好好的,怎么停在边上了……”
姜灼耳力极佳,隔着车窗轻嗤一声:“本王在自家的地界策马,爱走哪侧便走哪侧。前头过了白羊峡便是靖北驿,本王不过来盯着,怕是你家主子骨头颠散在里头都没人知晓。”
半夏缩了缩脖子,悄悄退回李窈身侧。
李窈敛下眸光。
自天门关荒唐险事之后,连日行途姜灼未再动手动脚,只每逢歇马过隘,总策马靠在车旁搭话。
李窈心底抵触与此人过多交集,可身在大乾境内,若一味冷脸拒人,难保再度激怒这头凶兽。
为求一路相安无事,她只得由他搭话。
“武王殿下所说的靖北驿,可是大乾北境的军驿枢纽?”
“长公主虽居深宫,倒不算全然两眼一抹黑。”
姜灼扯了扯马缰,“靖北驿倚山而建,原本是防着你们雍国的大营。后来本王把战线推过了天门关,便改作军驿。过了靖北驿,便是大乾腹地,再想刺探我大乾虚实,可就难了。”
“本宫既入乾和亲,两国盟约既定,何来刺探之说。武王多虑了。”
“盟约?”
他嗤了一声,满口不屑,“这世上只有刀兵是真的,纸糊的盟约算个屁。你们雍国皇帝要是有骨气,何至于亲手把亲妹送出来求和?”
他话语粗俗直白,毫无皇族子弟应有的避讳。
李窈压下胸口那阵翻涌的屈辱,淡声回应:“天时人事常有更替,大乾如今虽胜,亦不可狂悖失道。”
姜灼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官道上格外放肆。
“读圣贤书读傻了的妇人言论。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