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杀你的?”
教授道:“因为已经有过另外两种结局了。”
我问:“哪两种结局?”
教授道:“你杀了我;你被我反杀。这两个结局在另外两条时间线里,你都已经选择过了,那么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种结局,你没有杀掉我,我也没有杀掉你。”
我道:“这很像我最近看的一部电影《潘达斯奈基》。”
教授道:“我没有看过那部电影,只能说,相同的哲学概念早有人提出。博尔赫斯早在半个多世纪以前,就在他的名作《小径分叉的花园》里详细阐述过了。”
我如释重负,看来的确只有第三种选择,那便是我和教授相安无事。
我们起身朝会场外走去。
我问他:“你知道是谁派我来杀你的吗?”
教授摇了摇头:“在另外两条时间线里,你没有说过。”
我道:“是造物主。”
教授微微一笑:“你跟造物主对话了?”
我点了点头:“我梦到他了,他说如果不杀掉你,在未来的某一时刻,世界将会坍塌。因为我们的世界是造物主的一场梦,而你会在未来导致造物主从这场梦中惊醒,我们的世界也会因此消失。”
教授突然看着我,问了我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究竟是你在梦里梦到了造物主,还是造物主在梦里梦到了你?究竟是你在梦里成了造物主,还是造物主在梦里成了你?”
我没听懂教授说的话。
我们走出会场,来到了马路边,就在这时,一辆汽车从我身旁经过,我突然领悟到了什么,一把抓住教授的双肩:“教授,我突然意识到,小径分叉花园的岔路不只三条,应该还有第四种选择才对!”
教授温和地注视着我,表情看上去很是欣慰,仿佛在说:“恭喜你,悟到了。”
我紧紧抱住他,向马路倒去。没错,我选择了教授未提到的第四种可能性—同归于尽。
一辆汽车飞速从我们身上碾过……
我做了一场梦,梦里,造物主让我去杀一个人,那个人是一位物理学教授。我去了,可这次我没能成功,因为我被会场的保安摁倒在地。
我知道,这是必然的,因为我已经选择过四种结局中的三种,只有这个结局是我没有选择的。那便是,我和教授都相安无事,而造物主也必然会在未来的某一时刻醒来。
梦醒之后,飞机便落地了。我的手里捧着一本小说,是博尔赫斯的《小径分岔的花园》。
我一路上都在反复品读着这本小说,仿佛陷入了作者所编织的文字迷宫中。
如梦一般,我此行的目的是受报社的指派,去S城参加一位物理学教授的讲座,并且在讲座结束后对他进行采访。
教授名叫彭兴海,今年53岁,美籍华人,在国际上享有极高的名望和声誉,有传言说,今年他将会荣获诺贝尔物理学奖。
那场讲座的主题是关于时间与空间的,我几乎没怎么听懂。等到讲座结束后,我对彭教授进行了专访,由于他的行程安排过于紧密,我还没来得及深入提问,专访便草草结束了。
当天晚上,我回到酒店准备休息时,收到了彭教授发来的短信。他在短信中向我表达了白天潦草结束访谈的歉意,并且约我见面,希望能够将访谈继续下去。
困意全无,我匆忙赶到他发给我的地址,那是一栋建在繁华都市中颇有特色的小洋楼。我敲了敲洋楼前院的正门,开门的正是彭教授本人。
我跟着彭教授走进院子,这才发现,与其说这是院子,倒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迷宫!目测有五米高的树篱组成的围墙,以及两道围墙相夹的小径,蜿蜒地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就仿佛恐怖电影《闪灵》中的那座花园迷宫。
彭教授领着我穿过迷宫,大概走了十多分钟,终于来到了迷宫的中央,那栋别致的三层洋楼便伫立于此。
我们走了进去。
洋楼内部的装潢充满了民国时期的复古感。
我们走进了一间茶室,昏黄的灯光下,他为我沏好了茶。我们面对面坐下,一边喝茶,一边交谈。
我问彭教授:“教授,这栋洋楼就是新闻里提到过的那一栋吧?据说十多年前,您斥资五亿将这里买了下来。”
彭教授笑了笑:“现在可远不止五亿了。”
我道:“是的,这的确是一笔非常成功的投资。”
彭教授道:“我买下这里可不是单纯为了投资,而是为了保护我们家族的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