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带雨林的午后,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空气中蒸腾着浓郁的泥土腥甜与野木香气。颠簸了三个小时的破旧吉普车在一条被巨型蕨类植物覆盖的泥泞小径尽头停下。
【到了,二位尊贵的客人,前面就是‘提尔塔·母神之眼’。】当地皮肤黝黑的老向导熄了火,双手合十,用带着浓重梵音口音的英语低声道,【那是极少数未被外界染指的神圣之地,只允许赤足者踏入。】
乔安推开车门,踩着泥泞跳下车,回头朝车厢伸出手:【盛妩,下来,把鞋脱了。】
盛妩坐在后座,身上依然紧紧套着那件黑色的宽松冲锋衣。
冲锋衣里早已被黏腻的汗水浸透,但是即使周围荒无人烟,那种刻在骨髓里的恐惧依然驱使着她将拉链死死拉到下巴,像一只缩在硬壳里的寄居蟹。
她犹豫了一下,解开运动鞋带,褪去袜子,将玉足踩在湿润温热的红泥土地上。
泥土带着火山灰特有的地热,从脚心直直窜入四肢百骸,那一瞬间的触感,让盛妩轻轻颤栗了一下。
穿过一片遮天蔽日的百年菩提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由红色岩石凿刻而成的水上古庙。
神庙半浸在碧绿透彻的天然火山温泉与海潮交汇的泉眼之中,四周漂浮着洁白的睡莲与随风飘落的黄色鸡蛋花。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沉香木与某种不知名野兰花的冷香,空灵、寂静,连蝉鸣都仿佛在此处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喧嚣的游客,只有几位身披白纱的老祭司,在神庙外围默默清扫着落花。
【我去前廊买供奉的花篮和圣水,你先去主殿中央看看。】乔安拍了拍她的肩膀,塞给她一朵带着露水的白色晚香玉,转身走向前廊。
盛妩独自一人站在了神庙斑驳的石桥前。
泉水从石阶两侧缓缓流过,漫过她的脚踝,微温的泉水像极了某种轻柔的抚慰。她一步一步踏上青苔微生的高台,走进了神庙的核心腹地。
那里没有金碧辉煌的神龛,只有一尊高耸入云的石雕制远古母神雕像。
盛妩抬起头,视线触及雕像的刹那,呼吸猛然一窒。
那不是凡间所规训的【端庄圣洁】的雕像。
而是一尊毫无遮掩、极尽丰腴与力量的女性身躯——她拥有宽厚圆润的跨骨、高高耸立如山峦般饱满的乳房、修长笔直的大腿,以及微微扬起、睥睨众生的神圣面容。
在神像的身躯上,所有的丰满都不是【罪过】,而是生命的源头、大地的丰饶、海洋的澎湃!
【那是丑陋的……】
【那是下流的……】
【那是要被遮盖、被斥责、被践踏的……】
盛妩的脑海深处,母亲恶毒的声音、学校走廊里男生的嬉笑,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在此刻疯狂地尖啸、挣扎。
她的心口开始剧烈抽痛,束胸虽已脱下,胸腔却依然像被无形的钢带死死勒紧,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
【为什么……?】盛妩看着那尊巍峨的神像,泪水无声地滑落,【为什么你生得如此,万众朝拜……而我生得如此,却要受尽凌迟……】
神像在阳光的折射下,散发无尽的神圣光泽。
她将手上的晚玉香恭敬地放在神像脚下……
突然!
盛妩脚下的黑色石砖猛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至极的暗金热流,如狂暴的闪电般【轰】地一声顺着她的脚踝逆流而上!
【呃——!】
盛妩痛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那不是凡间的温度。更像是来自大地最深处的地心之火,一种数千年来在这座神庙里沉淀的浩瀚母性能量!
那股热流顺着她的小腿、膝盖、大腿内侧,狂猛地撞入她的尾椎骨,随后化作一条咆哮的金色火龙,沿着她的脊椎寸寸攀升,贯穿了她的全身筋脉!
咔哒!咔哒!咔哒!
空旷的神庙大殿里,骤然响起数声极度清脆的骨骼正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