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底?”只有曹语轩面色如常,因为这里只有他和老朱没有经历过感染者围城。
但我们都知道,这是我们的老朋友活死人用指甲抓挠船壳发出的声音。我们跑到船舷旁边,探出脑袋往下看,片刻之后,第一个感染者露出了脑袋,紧接着又是一个,然后接二连三地冒出一群,足足上百只,它们像是古代攻城的士兵一样围成一圈浮在轮船四周,对着生锈的船壳又抓又刮,在船体的四个角,感染者甚至直接用牙撕咬,牙齿刮过锈迹斑斑的钢铁,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声。
这些感染者的衣服大概被水冲走了,几乎人人**,皮肤被水泡成青灰色,身体像是气球一样发胀,一条条树根一般暗绿色的血管布满皮肤表面,看起来就像是一堆乱七八糟发臭的海鲜。
“啊呀!”曹语轩吓得浑身一激灵,端起枪就要往水里打。我连忙一把按住:“别开枪,等下引来更多。”
“这些家伙哪儿来的啊?”三毛往感染者堆里吐了口痰,憎恶地问道。
“上游冲下来的。”孙正文指指我们前面的河流。
“那不是说,上面也爆发感染者了?”一直不想跟着来的杨世杰马上接话,“那就不用去了吧?太危险了!”
孙正文仰头看看上游远处,想了想,又摇摇头说:“这条河一直通向太湖方向,那边早就已经遍地是感染者了,也许只是现在刚好流到这里罢了。何况这些感染者如果是工业区来的,那不是正好?省的麻烦了。”
“可这些东西总不能随便让它们放任自流吧?这要是冲进湖里,让渔民给捞起来怎么办?”我也提出自己的意见。
“那不是我们搜索队的事……”孙正文扭头往船舱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先把情况汇报给谷营长。老朱你看看,能不能把引擎修好。”
老朱大概还没真正见过感染者,早已被吓得满脸煞白,看着那堆在自己船下蠕动的青灰色烂肉完全呆住了。孙正文又喊了他两声,他才从恍惚中反应过来。
“肯定是这些东西把螺旋桨给缠住了。”老朱指指船下,然后返身在船中央固定住的槽罐车旁边拿起一根长长的竹竿,往船尾走去,我们几个也跟了过去。
老朱走到船尾,探着身子往下看了一会儿,尾部也像其他地方一样,挤了一圈伸着手嗷嗷叫的感染者。他把竹竿往下一伸,马上旁边的感染者便抓了过来,吓得他赶紧又抽了回来。
“我们来吧,你只要告诉我怎么弄。”大力从老朱手里抢过竹竿。
“往这边……”老朱战战兢兢地指着船尾斜后方的一个方向。
大力把竹竿从两个感染者中间往下捅,竹竿擦过其中一个感染者的脸,直接从上面撕下一大块肉来,那感染者浑然不觉,条件反射似的一把抓住竹竿开始往上爬。
“阿源!”大力朝我偏了偏头。
我心下了然,马上抢过杨宇凡的九鬼打刀,把刀尖对准爬上来的感染者。感染者向上一耸脑袋,马上便被刀顶住了。我只觉得手上传来一股向上的力道,一用劲,刀尖便一下戳穿了感染者的脑壳。那感染者立刻像没电的玩具一样突然停了一切活动,手一松摔进了水里。
大力的竹竿继续往下,入水两三米之后戳中了东西,他用力一搅,搅起了一蓬红黑色的如烟雾状的**……
“应该行了!”大力又用力在螺旋桨四周拨了拨,然后慢慢收回竹竿。
“快去发动起来试试,要不然又被缠上了!”我推着老朱往驾驶舱里走。
正好孙正文也从驾驶舱走出来,对我们大声说:“行动计划不变!基地里已经严重缺燃料,就算再危险,我们这次也都要把乙醚弄到手!”
“妈的!”杨世杰低声咒骂了一句,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这时船身一震,马达重新“突突突”响了起来。然后我听到锚链被拉起的叮当声,引擎更剧烈地响起来,船缓缓动了起来,那些依附在船舷四周的感染者不安地躁动起来,但它们很快被巨大的货轮甩脱,失去倚仗之后,它们迅速地沉入了水里。
“感染者不会游泳吧?”第一次接触感染者的曹语轩趴在船尾,看着后面还在水中挣扎的几个感染者,脸上的肌肉大幅度地扭曲,一半是恶心憎恶,一半却似乎有些莫名的兴奋。他就像那些非常怕蛇的人在动物园看蛇一样,既恐惧,又忍不住要看。
“应该不会,”我回答说,“起码我没看到过。”
“那它们为什么会走路呢?”曹语轩看着最后一个感染者沉入水中,意犹未尽地站起来拍拍手。
“电视上的专家说,是因为保留了感染者生前的肌肉记忆。”
“那会游泳的感染者呢?”曹语轩又问,“它们难道没有肌肉记忆?”
我耸了耸肩:“也许要非常深刻的记忆才行吧,大多数人每天走路,但毕竟不会每天都游泳,要是游泳运动员被感染了,可能就会游泳吧……”
“有道理。”曹语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这样的话,有些特定职业的感染者会不会把它们生前的习惯动作遗留下来呢?像书法家给它一支笔说不定还能写字,赛车手说不定还会开车?”
“你简直就是十万个为什么!”我被他的想象力惊得无言以对,摇摇头撇下他向驾驶舱走去。
驾驶舱里老朱还没缓过劲来,他脸色苍白,额头上一片亮晶晶的汗珠,外套也脱了,露出一件领口都快变成黑色的高领内衣。刚才只抽了一口便掉在地上的香烟又被他捡了起来,只是香烟已经被他自己踩成扁平,点上火以后只能一个劲地猛抽才能不熄火。
“老朱你别怕。”孙正文在一旁安慰,“等干完这一票,我给你报功,以后让你吃公粮!”
老朱却没有一丝兴奋,只是唯唯诺诺地应付几句,自己还是一门心思开船。货船带着我们驶入了上游河口,水面慢慢变得狭窄,水流也逐渐湍急起来。这时我们又开始看到从上游冲下来的感染者,一些搁浅在两岸的浅滩上面,陷在淤泥里,听到我们的船过来,便不住地挣扎蠕动;一些被水面上斜伸出的树木挡住,像是一摊烂肉一样浮在水面;还有一些却是真的尸体,也许是死之前便被破坏了颅脑,或者是尸变后再被人杀死,它们被水泡得发胀,有几具已经现出巨人观,像是充了气的人形气球一样在水面上随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