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房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门外的暑气与喧嚣。
沈锋把师娘从肩上了放下来,他的动作很轻,显得小心翼翼。
他用双臂托着她的腰和膝弯,仿佛在捧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把她轻轻放在了那张铺着粗布被褥的窄床上。
秦霜茹的身体落在床板上的瞬间,整个人弹了一下,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她的双手依然被反绑在身后,肩胛骨因为长时间的捆缚而酸痛僵硬,可她还是猛地坐起了身,用后背抵住墙壁,双腿蜷起,膝盖紧紧并拢,那双布满血丝的凤眼死死地盯着沈锋——
那不是恐惧的眼神。
那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兽的眼神,带着最后的、决绝的杀意。
“你要敢动老娘一下。”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锈,嗓子里带着一路上嘶吼和干渴留下的破损,“我就要你的命!”
沈锋站在床前,烛光从他身后的桌案上投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在师娘蜷缩的身体上。
他看见师娘的嘴唇干裂出血,看见她眼眶下深深的青黑,看见她锁骨突出得像两道利刃——
然后他看见了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被她拼命掩藏的东西。
不是恐惧。
是疲惫。
是一种已经被命运碾压到了极限、只靠最后一口气撑着的、随时可能崩塌的疲惫。
他的鼻子一酸,眼眶猛地发热。
但他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行。
军营里人多眼杂,门外就是他的亲兵,外面还有巡逻的兵卒。
他必须在人前维持那个“终于想要开荤的沈百户”的人设。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然后慢慢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师娘平齐。他没有靠得太近——他知道师娘的性子,逼急了她真的会咬人。
“师娘。”
他的嘴唇翕动,发出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声音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片羽毛拂过一般。
秦霜茹的身体僵住了。
那一声称呼,恍如闪电劈落,撕开她尘封已久的记忆,那个阔别许久的人影瞬间浮现在脑海。
她凤眼倏然睁大,瞳孔猛地一缩,布满血丝的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
“你……你叫我什么?”
沈锋又往前凑了半步,烛光终于照亮了他的整张脸。
他抬起头,让师娘看清楚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的线条比三年前硬朗了太多,皮肤也被南疆的烈日晒成了小麦色。
可那双眼睛,那双黑亮的、深邃的眼睛里,依然藏着她熟悉的东西。
“师娘!是我,沈锋。”他压着嗓子,声音低沉而恳切,“我是锋儿,您……您还记得我吗?”
秦霜茹的呼吸顿时停了一拍。
她眯起眼,拼命地聚焦——长途跋涉和营养不良让她的视力大不如前,烛光又昏暗摇曳,她看不太真切。
可当那个年轻男人微微侧过头,烛火的光恰好落在他眉骨上方那道浅浅的疤痕上时——
她认出来了。
那道疤。
是他十四岁那年练对拆时,被陈晓失手用枪杆扫到额角留下的。
当时血流了一脸,她又急又气,一边骂陈晓下手没轻重,一边亲手给他上药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