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没变,只把插在身侧的手放下了,拇指不经意地摩挲食指侧边的茧。窗外风声又起,把洛雨草图最上头那张薄纸掀了一下,险险没飞。
“我在这里等人。”他停了一拍,说:“不是刻意来教你收东西的。”
洛雨没回话,把草图用借来的厚重辞书压好。
她不认识他,也没打算让一个陌生人在这个下午分走她对比赛的注意力。
可他的脚步没有离开,仍在离桌前三步的地方站定,像在衡量该不该打断她,又像只是还没有等到他要等的人。
他最后看了她手边那盒针笔一眼,说:“线如果会分岔,不是你的手坏了,是笔该换了。”
洛雨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手坏,只是每张被退稿、被嘉恩用红笔圈满的草图都像一种证据,证明她不够好、不够快、不够有本钱把璎珞堂从梁董收购的压力里拖出来。
可这个人把责任推给了笔,好像她那些深夜的失败都有一半可以被原谅。
她在心里笑自己蠢。一句话而已。
“笔还很好。”她低头继续画,笔尖落在裂纹处,比刚才重了。“是我把他丢下的。”
那句“他”说得含糊。半开的窗型木匣,线条上的人影,或者整间璎珞堂,都可以是那个被丢下的对象。
男人没有追问,只安静地从她右后方走过。
他走路很轻,几乎听不见鞋底与地板的摩擦,只有一阵很淡的皂香顺着他的袖口滑进她鼻间。
洛雨没抬头,直到那味道被窗缝的风吹散,才发现自己的草图上多了三个字。
“不要怕碎。”
黑色钢珠笔,写在她最不满意的右下角留白处,笔迹清瘦,像把话语削成最省力的形状。
她顿住,没有立刻擦掉,反而把身边苏打饼干的包装袋捏成一团。
那是她今天第一次觉得,有人看懂了她的图,而她自己还没准备好。
她把压克力光带的裂纹又加深一笔,然后伸手去摸耳后那颗小痣,像确认自己还在。
草图上的三个字没有冒犯她的构图,反而把整张画面拉出新的轴线。
她把图翻到背面,打算重新画一格,就在翻页的瞬间,一张薄薄的描图纸从夹层滑出来,落在他刚才蹲下捡笔的位置。
洛雨起身,扶着桌沿要弯腰,视线先碰到一双深灰色的鞋。
那个人还站在两步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本灰皮笔记,封面没写名字。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离开,就那样侧身站着,像在等她发现自己。
她捡起画稿时,才发现那人还站在桌边没走。书页在指间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