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草图筒往肩后一甩,低着头快步往后门走,不想经过讲台。
可教室后门卡了张椅子,她不得不侧过身子,就在那一瞬间,有人从她右后方跟上来,一只手虚虚地扶住她手肘,力道极轻,只让她不至于撞上门框。
“洛雨。”
她停住了。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嗓音还是清,像在图书馆报出针笔型号。
“你的草图,不能只活在展场。”费崇远放开手,没有拦她,只是站在离她半步的地方。
走廊的日光从他背后打进来,他整个人像被光切出一道消瘦的轮廓。
“下课来找我。不是商量。”
洛雨转头看他。
她看见他右手食指的薄茧,也看见他灰皮笔记里夹着一张眼熟的纸角。
是她的草图,或者至少是那作品的边角。
她不晓得他何时复印的,也许在几分钟前被人从桌上抽走,也许更早。
“我没有要你同情我。”她声音很低,重复了图书馆里那句话,像给自己打一针镇定剂。
“我不做同情。”费崇远把笔记收进外套侧袋,眼里没有任何暧昧或动摇。
“我教竞赛辅导,你必须进来。你的作品缺的东西,课堂救不了你。”
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她可以闻到他身上很淡的皂香,混着商学院教室闷了一上午的暖气味。
走廊上有学生经过,两个、三个,都往这方向看一眼,洛雨像被别人的目光按在原地。
她不想脆成这样,可他一句“必须”把她钉得死紧,语气里没有诱哄,没有商量,只有铁一般的安排。
“你凭什么决定我缺什么?”她往后退了一小步,背几乎贴上墙。
“凭我看得见。”费崇远顿了一下,目光从她乱掉的耳际短发,移到她揹带下压着的那筒草图。
“你连把它拿出来的勇气都很新,像在等谁跟你说『可以』。可比赛不等你准备好。”
洛雨僵住了。
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过这样的人,每句话都像从她心里拔出来,再晾在他面前。
她讨厌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讨厌他站在走廊中央也不在意旁人目光的从容。
“我的课你可以不来。”费崇远忽然压低声音,近到像只有她听得见。“但比赛你不能输。”
梁嘉恩从走廊另一端走来,步伐很快,长辫在肩后甩了一下。她原本是来接洛雨去吃午饭,看见费崇远站在她面前,表情一下子收得干干净净。
“费老师。”嘉恩喊,声音像在确认这一幕不会传回她父亲那里。
洛雨把草图筒往怀里抱了抱,像在保护自己不让更多人看见。
她不看费崇远,也不看嘉恩,就盯着两人中间一小块被磁砖接缝切割的光影。
有人在这里把她剥开,有人要她承认自己作品的盲点。
承认了,就等于承认自己一直以来都只在做一半的事。
“我不用你拉我。”她终于吐出话,却连自己都听得出底气不足。
费崇远已往走廊那头退了两步,声音从人声里浮起来,像在说一个他早就知道的结论。
“你的设计很好,但好东西不该死在没人买得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