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连绵了半个月,终于放晴。
魏明宏推开卧室窗,暖风裹挟着庭院里栀子花的甜香涌进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坐在梳妆台前的巧怡……她穿着浅杏色丝绸睡衣,正用象牙梳子慢慢梳理长发,侧影在晨光里柔和得像一幅画。
他从背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今天天气好,我们去蒲石路吃法餐?听说新开的那家餐厅红酒炖牛肉做得极好。”
镜子里,巧怡的梳子顿了顿。“好。”她轻声应,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那是她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的表情,弧度的角度都恰到好处。
魏明宏没察觉。他的吻落在她颈侧,手掌沿着她腰线向下滑,指尖勾起睡衣的丝质系带:“还早呢……要不要……”
巧怡的身体瞬间绷紧。
“明宏,”她的声音依然温柔,手却按住他不安分的手,“我……我想先去教堂做晨祷。”这个借口用了太多次,连她自己都觉得拙劣。
魏明宏愣了愣,随即释然地松开手:“也对,主日嘛。”他直起身,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那我去书房看账,等你回来。”
门关上的瞬间,巧怡瘫坐在梳妆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小腹……那里平坦柔软,可她却总觉得残留着某种酸胀感,像被烙过印记。
傍晚,蒲石路的法国餐厅。
水晶吊灯暖黄的光洒在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银质餐具闪耀着温润的光泽。
留声机里流淌着慵懒的爵士乐,穿黑色燕尾服的服务生端着镀银餐盘穿梭。
魏明宏切下一块小羊排放在巧怡盘中:“尝尝,特意让主厨做得嫩些。”他眼底满是笑意,“你最近瘦了,要多吃点。”
巧怡用叉子叉起肉块送进嘴里。肉质鲜嫩,酱汁浓郁,可她尝不出滋味。她强迫自己吞咽,然后抬头对丈夫微笑:“很好吃。”
她的演技炉火纯青……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上扬的角度恰好露出八颗牙齿,连声音里的雀跃都控制得微妙。
魏明宏看得心满意足,又给她斟了半杯红酒:“南京的李家要来上海谈生意,我打算把江北那片的业务拿下来。要是成了,咱们药厂的规模能再扩三成。”
巧怡刀叉轻微地“叮”了一声碰到瓷盘。
“南京?”她抬起头,眼底有光一闪而过,“谈成了……我们是不是得经常去南京?”
魏明宏没察觉她语气里的异样,兴致勃勃地说:“那是自然。不过巧怡,我正想跟你说……”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咱们可能……暂时离不开上海了。”
巧怡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凉了下去。
“为什么?”她问,声音还是轻软的,可指甲已经掐进掌心。
“你大哥帮我把汇丰那条线彻底打通了。”魏明宏全然沉浸在事业腾飞的喜悦里,没注意到妻子苍白的脸色,“他还引荐我认识了工部局的几位董事。巧怡,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我得在上海站稳脚跟。”
他顿了顿,有些困惑地看着她,“而且你怎么老想回南京?岳父岳母、你哥哥不都在上海吗?他们待你那么好……”
“哐当!”
巧怡的叉子掉在地上。
服务生快步过来更换餐具。魏明宏弯腰捡起叉子,抬头时注意到她额头细密的汗珠:“怎么了?不舒服?”
“没。”巧怡接过新叉子,指尖冰凉,“只是……觉得南京的老宅子住着舒服。”她垂下眼,声音轻得像叹息,“那里清净。”
魏明宏笑了,像:“等这边安稳了,我一定陪你回去住段日子,父亲母亲一定也会开心的。不过现在嘛……”他眨眨眼,压低声音,“咱们得趁热打铁。”
晚餐的后半程,巧怡沉默了许多。
她小窗外霓虹闪烁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