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个娘们儿?”
那声音像石子丢进了深潭,激起一片哗然。
匪众们先是面面相觑,随即有人“噌”地蹿将起来,伸长了脖子要往近处看,更有人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道:
“他娘的!日日跟咱们同吃同睡,原来裤裆里没把儿!”
场面一时失了管束。
火光把里里外外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那些眼睛里没有半点遮掩了,全像是见了血的狼。
一个沈峰叫不出名字的小头领朝地上啐了一口,高声道:
“大当家!这娘们儿竟糊弄弟兄们,这般混进寨子,按规矩,给她扒光了肏死!看看弟兄们的厉害!”这一声像点了干草,四面八方都应和起来——
“是了,肏死她!”
“肏她!弟兄们还没尝过这等假爷的滋味!”
“装爷们装了这些日子,早该叫她知道知道什么是真爷们了!”
“一人一口,到天亮都不够分!”
沈峰仍被反剪着双臂,仍旧站得笔直。她没看那些起哄的人,眼睛只盯着地上,似是在看自己那半条被撕破的裤子。
余下几缕破布还挂在膝间,碎布沾着方才被拖拽时蹭上的泥,那塞了数月的布团已经滚在了远处,像块被人丢出来的烂肉。
她不遮,也不挡。
遮了挡了……也不过是叫这些人更起劲。
匪首站在那里,任他们喊。
喊了好一阵,声音渐渐弱下去——因为那大当家既没点头,也不说话,只慢慢从火堆边踱到了沈峰面前,偏着头看她,像在看刚被拔了牙的母狼。
那目光不似别的匪众那般急切,反倒有些兴味。
他嘴角那半道笑纹似有若无,火烧得他半边脸通红,半边脸沉在暗里。
“都给我闭嘴。”
他声音不大,可只这一句,满场登时静下,只剩下篝火里松枝“噼啪”的爆响。
匪首又站了一会儿,忽然抬手,向旁边几个当家的招了招:“丁当家,胡当家……诸位都过来。”
那几位当家原本散在人群里,闻言彼此看了一眼,陆续上前。
丁当家脸上还挂着冷笑,胡当家是个瘦高个儿,一双三角眼在沈峰身上转了好几圈。
另外两个当家也走了过来,站成一圈,把沈峰围在当中。
匪首环顾一周,忽地笑了,那笑扯着脖颈上的旧刀疤,像条蜈蚣在火光里扭了一下。
“沈姑娘,好骨气!若按寨里的规矩,你糊弄弟兄们,剥光了扔通铺里便是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那帮起哄的匪众里,似是动了怒,“可你们想想,她虽是糊弄,这几个月,她跟你们一道出哨,一道杀人,抢来的东西也不曾多拿多占。她这身手,你们在座有几个比得上?”
方才起哄的匪众里,倒无一人说话。
似还有人低下了头,大概亦不愿承认自己还不如个女子。
匪首又上前一步,站到沈峰面前,蹲了下来,粗壮大手探了过去一把将她下巴捏住,用了些手劲——沈峰只觉得两颊被人扣得生疼,原本紧紧抿着的嘴不得不张开,任那酒气混着些许杀意扑进檀口之中。
他慢慢道:“你那胯下东西是假的,可手里功夫毕竟是真的……我这寨子里虽没有过女头目,今日之后,却未必不能有一个!沈姑娘,我栾四落草之前乃是军户,更在边军做过小校,并非嗜杀之人,你这身武艺,我爱惜得紧。”
一旁的丁当家听了他这番话,似是有些不大乐意:“大当家,你这般偏袒,莫不是觉得你我弟兄情分不深?”
“糊涂!”这栾四将眼睛一瞪,本就如牛似虎的面相此时更显凶恶几分,只瞪得那丁当家也不敢继续言语。
若非栾四这人手腕,几家山寨都还散着,哪有今日风光?
见自己已镇住众人,他这才敛了些凶光,“我当你是弟兄,方对你们说这些——这等有骨气的姑娘可是那些肉口袋能比?我们不肖得总是流寇罢……往日里,我便念着,有朝一日弟兄们练兵起事,聚敛一方,个个都是人物。假若只想做匪,千日都是匪!!!”
“你倒怎样?”沈峰只冷冷问道。
“给你一条活路,若是应了,你便是这寨中头一位女头领,专为我练兵,不须得再做下山杀人之事,做的好亦能成为一女当家的,将来弟兄们起事,有我多大一份,便有你多大一份!”
这样许诺更是令周遭几位当家立刻便要发作,然而竟全被栾四压下,他继续道,“只是,沈姑娘,你亦见到,几位哥哥们对你冒犯一事……有些火气!只须得你跪下来,给我们几位泄泄火,给大家‘活儿’伺候得痛快了,我便能为你出头说说,想必他们怨气也便消了……若你不肯,那我也拦不住小的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