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被中元节的灯火熏得发烫。
天子脚下,大街上人挤着人,香火气混着吆喝声,把节日烘得热腾腾。最热闹的去处,是潇湘阁。
台上金丝红纱翻飞,一群少女舞姬赤着脚,踏着鼓点跳着那支当今长公主亲编的鼓上舞。
领舞的是个蛮夷姑娘,一头暗红的卷发,一双碧绿的眼,个子高得出挑,胸和臀撑得薄纱鼓鼓囊囊,在一众舞姬里扎眼得很。
她叫阿若。
人牙子把她卖进这里。
来时正发着高烧,人牙子舍不得请大夫,烧退后,就落下了迟钝的毛病。
卖她时,老鸨砍了对折,人牙子也认了。
她学舞学得慢。教习嬷嬷嫌她笨,拿裹了棉花的棍子打她,打在皮肉上,不留疤,却生疼。她挨了多年打,十几岁那年才头一回上台。
台上她穿得花枝招展又露骨,抹着脂粉,站在一群不怀好意的男人眼皮子底下跳。
可她脑子不好,压根不懂那些眼神里的意思。
她只管把舞跳完,下台歇口气,接着跳下一支。
她认一个死理——只要拼命跳舞,就有饭吃,就有地方躺,不用再像小时候那样,蹲在笼子里睡,捡狗剩的吃。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直到中元宴这一夜。
舞台下,一个男人,五短身材,腆着肚子,穿一身锦缎袍子,脸上的肥肉把眼睛挤成两条缝。
那男人正盯着她看。
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胸口,又从胸口滑到腰肢,最后落在两条长腿上,像粘稠的糖浆,扒不下来。
阿若没看懂那眼神,跳完舞回到后台还傻乎乎地等着下一支舞,就被老鸨捆了手,扔进客人房里。
门关上。
王员外走进来,反手把门闩上。
他笑呵呵地走近,酒气扑面而来。阿若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床柱。
“别怕。”他伸手来摸她的脸,“六两银子,不便宜。让爷好好看看。”
粗糙的手指碰到她的脸颊。
阿若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忽然明白过来。
这是让她接客。
她猛地偏头躲开那只手,往旁边跑。王员外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随即抓住她的手腕:“跑什么!你一个奴才——”
阿若的力气比他想象的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