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枕头边的手机亮了。
佟晓兰。
有人问打招呼,照实说。
就一行。没称呼,没落款。
沈亦坐起来,把这行字看了三遍。
谈话的时间,梁正秋早上已经当面给了。明天上午十点,组织办。郝志远,九点。
她没提时间。她提的是题目。
谈话还没开,题目先到了他手里。
能把题目提前递出来的,只有站在吴绍庭门口的人。
他心里清楚:吴书记身边,有她一根线。
这根线今晚递给他,明天也能递给别人。
他把消息截了图,单独存进一个相册,回了两个字:知道。
那边没再回。
第二天九点三十五,他坐在组织办门外的长条椅上。
门关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组织口的“了解一下”,就是过一遍筛子。筛眼多大,只有梁正秋那个本子知道。本子上多一行字,能跟人十年。
九点四十一,门开了。
郝志远出来,顺手把门带上,看见他,笑了。
“来这么早。”
他走过来,弯了一下腰,声音压得刚好够两个人听见。
“听说了。你夜里常往镇上跑。”
说完直起身,理了理袖口,下楼去了。皮鞋一级一级响下去,没回头。
沈亦坐着没动。
夜里往镇上跑,一共四回。两回登了记,值班室,对稿。一回在派出所,有章。
还有一回,哪个登记本上都没有。那天半夜他从宣传办出来,楼梯拐角妇联办的灯亮着,周映秋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写了一行。
那一回,记在另一个本子上。
郝志远知道几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刚才在里面说没说。
说了,梁正秋一会儿要问。没说,这句话就是递给他的:你的夜里,我手里有。
哪一种,都是一声招呼。
丁永安夹着文件夹从走廊过,看见他,脚步慢了半拍。
“谈话之前,”他压着嗓子,“按惯例,不要跟前一位同志交流谈话内容。”
“没交流。他说,我听。”
丁永安看了他两秒,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胳膊底下,走了。
十点整,他敲门进去。
组织办还是那么小,桌上还是只有那个黑皮本子。墙上多了一只挂钟,白底黑字。
他进门时手机上是十点,挂钟上是九点五十三。
梁正秋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在本子上写下一个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