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每一位乘客,却在珍珠脸上停留了一瞬。
珍珠不知道他的视线为什么会在自己脸上驻足。
但她当然知道那并不意味着他“认出”了她。
——他本来就不可能认出她。
对他来说,她只是一张陌生的亚细亚面孔。一张可能会被他辨别为来自那个他最讨厌的国家的脸。都不认识,何谈认出?
这没什么不对。
但珍珠的拳头却在无人知晓处慢慢地攥紧了。
她再一次识别到自己的孱弱无力,仿佛自己是站在金字塔底被他俯瞰。
第二次下坠发生得毫无预兆。
飞机右侧传来一声巨响。
机舱里所有人都被甩向同一边,老妇人的遮阳帽飞了出去。
珍珠听见有人喊引擎起火,然而轰鸣和风声过于巨大,她无法确定自己听得是否准确。
飞行员没有再安慰乘客。
他要求所有人低头、抱住膝盖,并用最快的语速重复了一遍紧急迫降的姿势。
珍珠没有来得及害怕。
身处真正的危险当中,反而没有进一步想象事态将会如何恶化的精力与时间。
她只是依照指令弯下腰,额头抵住前方座椅,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很重。背包被她压在胸口,里面装着护照、钱包、充电宝和手机。
飞机撞上水面时,她觉得整个世界被折断了。
先是一声无法形容的爆响。
随后是冰冷的海水、碎裂的玻璃、翻转的座椅和不知道来自谁的手臂。
她在昏暗的水里睁开眼睛,看见大量气泡向上涌去。
明知道那只是气泡,却觉得那像逸失的活力或生机。
安全带没有解开。
她挣扎着掰了两次卡扣,然而它却毫无反应。
肺部开始发痛时,一只手越过座椅,抓住了她胸前的安全带。那只手摸索到卡扣,用一种几乎粗暴的力量向侧面扳动。
卡扣弹开。
珍珠被水流推了出去。
她的肩膀撞到某个坚硬的东西,眼前黑了一瞬。再次恢复意识时,头竟然已经露出水面,暴雨啪嗒啪嗒砸在她的脸上。
“抓住它!”
有人在她左侧喊。
珍珠循声转过头。
多里安半个身体泡在水里,一只手抓着断裂的舱门,另一只手向她伸过来。他的额角流着血,浅蓝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眼镜不知去了哪里。
珍珠犹豫了不到半秒,便抓住了舱门边缘。
她当然知道那是多里安。
那个就在半小时前还被她诅咒早点死的人。
但是——